此时,道门之内,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。
想象中的宫阙楼阁、藏经秘殿,并不存在,李长风身处一片虚无之中,周遭灵光点点,岁月之力,因果之丝,时空概念亦在此模糊不定。
唯一股苍茫高远、墟无“道韵”弥漫,触及神魂,令李长风油然生出自身渺小如尘埃之感。
不知飞了多久,李长风循着灵海中的墟境星标,一路疾驰,待其彻底沉寂下去。
李长风赫然发现,自己现身一座墓殿之前。
墓殿宏伟,通体青黑,似石非石,似玉非玉,材质介于虚实之间,屹立虚空,散发“墟无道韵”,仿佛随时会化入虚无。
李长风磅礴神念涌出,查探墓殿之秘。
“数十万载静候,……有缘人,终于等到你了!”
就在此时,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的在李长风的心中响起,其声带着历经无穷纪元的疲惫之意。
李长风肃然,连忙拱手道:“晚辈李长风,冒昧闯宫,拜见前辈。”
“不必多礼,此地本祖离开此界所设,你能跨越诸多挑战,行至此地,证明你我有缘,可借下本座传承!”墓殿前浮现出一道虚影,赫然是-太墟道主一丝残念所凝,寄栖于墓殿之内。
太墟道主残念所化虚影,目光落在李长风身上,感知其混沌道蕴,平静无波的沧桑气息不禁一荡,惊讶道:“你修的混沌大道?混沌大道……自那场浩劫之后,诸天万界,大道残缺,竟还能有人以此道成尊,且根基夯实至此,……,真是奇哉,奇哉!”
李长风躬身一礼,坦然道:“晚辈侥幸,得前人遗泽,自身亦有些许机缘,方能初窥混沌大道的门径!”
“侥幸?”太墟道主残念摇头轻笑,肃然道:“混沌之道,包罗万有,亦排斥万有。欲成此道,需海纳百川,悟透诸法本源,再熔于一炉,返本归元,何其艰难;古往今来,尝试者众,成者……寥寥,你能走到今日,绝非侥幸二字可概。”
略一停顿,太墟道祖残念虚影凝视李长风,郑重道:“然,混沌合道,才是真正天堑,需感万道真意,深植其根,令万道本源尽数融入你的混沌大道之根基,循环不息,化万道为一,亦自墟无中衍生发万道……此关之难,足以令绝大多数混沌修行者止步,终身困于成道巅峰,不得超脱!”
李长风目光沉凝,这些关窍在修行《混沌道经》、凝练道树法相之时便有所觉悟,然,不得其根,如今被太墟道主一言点破,不禁恍然大悟!
“多谢前辈指点!”李长风感激道谢,赞同道:“晚辈近来亦感桎梏,混沌道途欲再进一步,更深厚磅礴的万道本源薪柴,然,诸天万界,大道有缺,寻一完整大道参悟已是不易,何况万道……”
“所以,你因缘际会来了此地!”太墟道主残念接过话头,笑着示意:“吾之太墟道途,乃观诸天寰宇生灭轮转、万物终归于墟所悟,太墟乃万道之终,亦为万物之始。吾道之道,存吾当年游历诸天、观想万界崩灭,截烙印三千大道本源残韵,虽非完整大道,却是贴近本源大道之真意!”
“吾之传承,可助你一臂之力!”太墟道主残念身影似乎明悟此乃助道之缘,与自身传道之意有驳,不禁有些犹豫。
太墟道主残念虚影静立不动,陷入沉思,方才谈及传承之时的顺畅悄然凝滞了几分。
李长风心念何等敏锐,当即察觉,态度恭谨道:“前辈似有难处?晚辈既已至此,若有碍前辈遗志,但请明言!”
“小友通透,吾这一缕残念留驻于此,根本之愿,乃是为‘太墟大道’在此界寻一脉传承,使之不绝。吾道孤高,观墟无而生灭,寻常修士难悟其真意,纵是极道,能契合一二者亦凤毛麟角。”残念虚影看着李长风示意道。
顿了顿,太墟道主残影审视李长风道:“尔所修混沌大道,海纳百川,有包容吾道之基,然……混沌终究是他道,太墟终归是太墟,尔将吾之传承纳入混沌道基,化为己用,滋养自身道途,此于你乃是天大机缘;可于吾之本意却偏离了;吾所求,是有一人,承吾‘太墟道统’,立太墟之门庭,而非仅仅将‘太墟’传承当作一份资粮,融入另一条大道之中,汝可明白!”
听罢,李长风面露释然之色,眼中精光微闪,沉吟道:“前辈所虑,乃道统传承之纯粹,若晚辈说前辈之道统,未必无继呢?”
“哦?”太墟道主残念眸光微凝。
李长风站直身躯,周身自然流露出一族之主的气度,正声道:“晚辈李长风,执掌太玄仙域李氏一族,族中子弟,繁衍至今,直系、旁支算来,不下百万之众。”
略作停顿,李长风自傲道:“晚辈不才,借混沌大道反哺血脉,族中英才辈出,身具道体资质者,怀有道品灵根者,亦有近百于人,余下地品、天品灵根,灵体,法体者更如过江之鲫,他们修行之路各异,金木水火土、风雷光暗、乃至剑阵丹器,皆有涉猎,根基打磨,皆求上乘。”
太墟道主虚影微微一怔,似被这数字所动,惊讶道:“道体、道品灵根……万古难觅其一,你一族之中,竟有如此之多?小友,非是吾不信,实乃……”
李长风所言李氏一族汇合如此天资禀赋的修道人才,一族之内汇集道体资质,道品灵根者有十数位,听起来确如天方夜谭。
见其不信,李长风眉头紧蹙,李氏子弟们如今均不在册,不知如何证实其言。
忽的,李长风神情肃穆,右手并指举于身前,混沌本源略凝,引动冥冥至高无上的道则,立下道誓铿锵道:“大道在上,混沌为鉴,吾李长风,以本命道途立誓,方才所言李氏一族子弟禀赋,句句属实,绝无虚妄;若得前辈太墟大道真传,必倾全族之力,遴选最适合之子弟,承袭太墟道统,立太墟一脉,使之在此界发扬光大,不绝其道,如有违逆,或藏私不予传承,便叫吾混沌道基崩毁,神魂永坠,万劫不复!”
李长风誓言一出,冥冥虚空陡然生出感应,一股难以言喻的庄严道韵降临,笼罩周身,与誓言共鸣,化作一道浅浅的烙印,没入其眉心深处,旋即隐去。
大道之誓,乃修行之根本,做不得假;李长风以自身混沌道途为誓,一旦违背,道基必生裂痕,前程尽毁。
太墟道主残念虚影惊讶地看着李长风,没想到李氏一族真有如此底蕴,此人机缘了得,难怪能以混沌成道,日后,未必不能成就道祖之境。
“大道之誓既立,因果便成。小友气魄惊人,道心坚若混沌初石,吾……信你。”太墟道祖残念虚影凝神着李长风,思略片刻,肃然道:“太墟之道,寂灭为表,归墟为里,然墟尽之处自有新生萌芽,此谓‘无中生有,太初之机’,吾残存道念支撑不了多久,这便助你一臂之力,望你谨记誓言,莫负吾道!”
话音落下,整座墓殿轰然震动,殿体介于虚实之间的材质,寸寸剥离,化作亿万“墟无道源”,一位身着古朴灰白道袍、双目深邃的老者虚影,彻底显化在李长风面前。
“盘膝,静心,展汝道基,敞开元神灵海,接引吾之‘太墟道意’,此过程或有磨砺,然,以你混沌道基之厚,当可承载。”太墟道主残念虚影看着李长风,示意道。
太墟道主残念虚影抬指,看着李长风轻轻一点,示意道:“以此三千大道残韵为引,灌入你的混沌道树,可补你万道根基之缺,助你道树成长,窥见合道之门径,能否消化融汇,踏入那一步,便看你自身造化了。”
“晚辈,谨遵道主法旨!”
李长风不敢怠慢,盘膝坐于虚空,双目微阖,混沌道韵内蕴,灵台空明澄澈。
下一刻,太墟道主虚影并指一点,化作一道凝练“太墟本源”,瞬间没入了李长风的眉心。
李长风身躯骤然一僵,刹那间,只觉自身领悟的诸般大道真意——火之炽烈、水之柔变、金之锋锐、木之生机、土之厚重、风之无常、雷之暴烈、冰之寂寒、光之明耀、暗之幽邃……乃至时空、因果、轮回等高深道则,朝着一种“万物终焉”的寂灭状态演化。
混沌道树自发护主,于李长风背后显化,垂落亿万混沌清辉,试图定住这些被引动的大道虚影。
然,太墟真意太过玄奥高邈,一种返本溯源、直指本质的“化道”之源涌入,混沌道则被一丝丝“化去”驳杂,留下最精纯的混沌母气。
李长风紧守心神,明悟此乃太墟传承必经之路,以“太墟”为炉,淬炼自身万道虚影,去芜存菁。
时间于这虚无传承之地失去意义。
李长风本体心神,沉入一种玄之又玄的悟道之境,化身混沌道树,根须扎入“墟无”的土壤,枝叶沐浴“万道终始”的道辉,太墟道主那道残念将“太墟”真意,连同那浩瀚本源一起,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“面前”。
李长风“看”到星辰衰老,光华熄灭,归于永恒寂静的一点;
“感”到世界崩毁,法则哀鸣,万道衍化,不断新生之始;
“悟”得看“寂灭”与“终结”之转换,蕴含着下一个轮回“起始”的种子,墟无是万物的终点,亦是孕育新生之起点。
……
混沌道树枝叶伸展,遮天蔽日,片片混沌道叶皆流淌不同的大道辉光,阴阳五行、风雷光暗、时空因果……万千道则气象,皆在树冠间生灭演化,循环不息。
混沌道树在磅礴本源的灌注,太墟传承本源感悟的滋养下,高度徐徐攀升!
六千丈……,六千三百丈……,七千丈……,
混沌道树的树干增粗,枝桠延伸,树冠扩张,新生蕴含太墟道意的“嫩芽”一片片舒展,整株道树散发愈发厚重磅礴,衍生出一种亘古长存、的沧桑之感。
很快,混沌道树的根系触及了太墟道宫的本源“地脉”,一团沉淀了不知多少纪元的“太墟道源”!
此太墟道源正是维持整座道宫,演化无数秘境、乃至承载太墟道主残念的力量源泉!
此刻,因太墟道主残影主动激发“道种”,传承开启;将这团太墟本源灌入混沌道树的根系。
仿佛突逢甘霖,混沌道树发出欢悦的轰鸣,贪婪地扎入那团太墟道源之中,疯狂汲取起来。
八千丈……九千丈…,一万丈……
混沌道树的生长迎来了跨越式的进展,枝叶间衍生的大道痕迹愈发清晰玄奥,代表“槃凤”、“纯阳炼魔”、“太微定鼎”、“御空风灵”、“金阙天门”等诸多神通真意的道叶,光华大放,道韵急剧提升,那些新生的道叶亦逐渐成熟。
随着混沌道树的迅猛生长,李长风的修为气息随之节节攀升,极道巅峰的境界逐渐松动,逐渐朝着那成道之境的壁垒发起冲击。
太墟道祖残影静静注视着这一切,眼中流转过一丝欣慰,亦有一丝复杂的追忆,身影渐渐化作虚无。
……
此时,青铜道门之外,众极道强者目光锁定李氏子弟,大战一触即发。
就在此时,“轰!”一声巨响,自青铜道门内部传出。
青铜道门的门体之上,光华剧烈震荡,时亮时晦,似要崩溃,一股难以形容的玄妙道韵,太墟本源气息,自门缝中丝丝缕缕泄露。
“门内气机在剧烈变化!”天孤道人手中时光罗盘指针疯转,疾声道:“李长风正在接受核心传承!道宫本源被引动灌体!此刻门内禁制因传承之力流转,正是其防护最薄弱之时!”
“什么?”灵虚仙尊霍然转头,死死盯着这震颤的青铜道门,急声道:“他在吸纳道宫本源?绝不可让其成功!”
“趁他传承未稳,破门而入,打断他!”幽冥魔神顾不得李氏子弟了,周身魔气滔天,直扑青铜道门。
“合力!轰开它!”古乙战尊厉声喝道。
玄黄仙尊、无量佛主……所有极道强者,眼中只剩下那扇震颤的青铜道门,以及门后的大道传承!什么李氏子弟,什么部下折损,在可能到手的大墟道主传承面前,皆可暂放一旁!
太宇仙尊面色阴沉,决断道:“众仙官天兵,结‘太乙大阵’,助本尊破禁!”
“诸罗汉,布‘万佛朝宗大阵’,以无上佛法,叩击道门!”无量佛主千手结印。
……
刹那间,剑拔弩张对准李氏众人的数千精锐修士,阵型陡然一变,各施秘法,结浩瀚大阵,磅礴无尽的道元、妖力、魔气、佛光、仙灵之气……,冲天而起,化作一道道色彩斑斓、属性迥异,恐怖绝伦的能量洪流,狠狠朝青铜道门轰击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