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片血云笼罩的看台,内里盘坐一道赤袍身影,此人面如青年,发丝银白,双瞳猩红,膝上横一柄无鞘长刀,刀身暗红,散发噬血气息,血云便是其血色刀气所凝。
“三十三位极道,好血脉,好资质…,这李氏一族,当真不凡!”
盯着李氏子弟的身影,血海神君舌尖舔过嘴角,双瞳闪过一丝嗜血,忍不住地呢喃:“吞一个,血脉便可溢满而蜕!”
怀中血刀感知主人的渴望,随之轻颤了一声,发出渴求的刀鸣。
就在这时,身侧虚空微漾,一道虚影浮现,笑着招呼道:“神君,三百年未见,别来无恙!”
虚影迅速凝实,化作一名黑袍枯瘦老者,眼窝深陷,瞳孔泛着幽绿的光泽。
“丑叟,你也来凑这个热闹?”血海神君眼皮未抬,右掌摩挲着刀刃。
丑叟咧嘴一笑,展露一口黑牙:“太墟道统现世,老朽这等半截入土的,怎能不来搏一把续命机缘?”
“续命?”血海神君嗤笑道:“你不怕那李长风一剑送你入轮回!”
丑叟也不恼,直言道:“神君何必妄自菲薄,你《血海戮天经》已修至九重圆满,大道将成,只差一场血祭…,李氏三十三位极道,个个血脉精纯,资质卓越,正是上佳祭品!”
血海神君双瞳微凝,直言不讳道:“怎么!你想拉我当出头鸟?”
“非也!”丑叟摇头,笑道:“老朽只想提醒神君,打李氏主意的可不止你我。”
话音一落,丑叟袖袍一拂,一面巴掌大小、通体乌黑镶嵌三十余颗银色星辰的阵盘自其袖中飞出。
阵盘“嗡”鸣阵阵,荡开一圈圈的魂力涟漪,穿透万星阵幕的隔绝,神不知,鬼不觉‘链接’十余个看台。
“聚星引念盘!”血海神君扫了一眼,讶然道:“丑叟,你准备得倒周全。”
丑叟微微一笑,枯指在阵盘上连点数下,十七颗银色星位齐亮,投射十七道模糊虚影,悬于二人身前。
第一道虚影是位佝偻老妪,拄着蛇头拐杖,周身缭绕阴煞之气,极道修士-九阴婆婆。
第二道虚影则是荒墟三老的集体神念所凝,三位极道老者-荒厌老祖居中,荒寂、荒朽分立两侧。
第三道虚影盘坐于一具千手傀儡的掌心,面容笼罩于青铜面具之后,唯有一双眼眸泛着冰冷的机括光泽,万傀之主。
第四、第五道虚影气息皆晦涩难辨,一者如缥缈烟气,一者如厚重山岩,显然也是隐世多年的老怪物。
第六道,第七道……
……
“人齐了。”丑叟笑着招呼众人:“诸位,闲话免提,各位对李氏,对太墟传承皆有想法,然,李氏之势诸位已见;三十三位极道,外加一头九阶星兽。单打独斗,谁去谁死!”
九阴婆婆森然道:“丑老鬼,你无端拉这个阵势,是想让我等替你挡李长风的剑?”
丑叟笑着回应:“李长风斩灵虚、古乙,天孤的消息传得凶,可谁亲眼见了?然,太墟道宫问世,被李氏所得,那可是不争的事实!难道各位没有想法?”
“老夫倒觉得消息未必空穴来风!”荒寂老祖接茬道:“李长风若完好无损,为何不现身?仅遣子弟前来,怕是道基确有动荡。”
荒厌老祖提醒道:“李氏三十三位极道是实打实的,纵李长风闭关养伤,这股力量也非我等联手能拿下的!”
万傀之主示意道:“傀儡可探。本座有一尊‘千机影傀’,可化入虚空,窥其虚实。”
七杀剑主摇头,“李长风若在暗中,此举便是打草惊蛇;依老夫看,不如等拍卖会开场;李氏若出手竞拍‘虚空星核’,必露财力根底;若不出手,则显心虚;届时再议不迟。”
九阴婆婆提醒道:“太宇、玄黄、佛门那些正主儿以化身而来,不愿介入此事,怕是想让我等先淌这个坑吧!”
“依老朽之见,我等不如先结个临时盟约;不动则已,动则雷霆万钧;若李长风真现身,道基有损,便一齐出手,瓜分太墟遗泽;若他道基无损,便各走各路,只当今日没聚过。”丑叟看着众人,提议道。
血海神君嗤笑道:“丑叟,你这算盘打得精;赢了分肉,输了散伙,风险平摊。”
“神君明鉴。”丑叟笑着接茬:“这世道,独吞容易噎死。我等联手尚有一线机会。”
九阴婆婆沉默片刻,关心地问:“盟约可以立,但谁来逼出李氏背后的李长风呢!”
此话一出,众人齐齐一静,你看我,我看你,对这个问题束手无策。
李氏一族,三十三位极道修士不容小觑,拿下这股势力,难度不小,令他们迟疑不定,然,那个传闻中连斩了灵虚仙尊,古乙战尊,天孤道人的李长风,更让他们忌惮万分。
“依我看,联手强攻便是;三十三位极道虽众,吾等十七人联手,猝然发难,未必不能瞬杀其半。待李长风现身,再合力围之!”一直沉思的阴尸老祖发声道。
荒厌老祖叹道:“尸祖勇武,然少了几分谋算;太宇、玄黄、佛门等皆在旁观,他们与李氏有旧怨,仍按兵不动,分明是想借刀杀人;我等若先出手,纵胜也是惨胜,徒为他人做嫁衣。”
血海神君忽然大笑道:“尔等争来争去,不过胆怯二字;既然谁都怕李长风的剑,那便换个法子——逼他出来,且看他状态如何。”
九阴婆婆眼珠一转,看着血海神君问:“神君有何高见?”
血海神君猩红双瞳扫过众人:“拍卖会上,不是有‘虚空星核’么?此物对洞天法宝至关重要,李氏必想入手;待竞拍时,吾等联手抬价,逼李氏出血;若李长风暗中传音插手,便可窥其神念强弱;若他始终无声,放任子弟挥霍,则多半闭关紧要,无暇他顾。”
丑叟抚掌赞道:“此计甚妙!不着痕迹,又能试探。”
荒寂老祖沉吟道:“若李氏财力雄厚,一举拍下呢?”
血海神君冷笑道:“那简单,拍卖结束,星陨阁外虚空漫漫,劫道者还少么?届时浑水摸鱼,趁乱擒他一两个李氏子弟搜魂,真假立判!”
众人神念波动,皆觉此计可行。
万傀之主道:“可,吾之傀儡可混入劫杀队伍。”
七杀剑主点头:“老夫可出一剑。”
……
其余人纷纷发声,赞同此议。
就在此时,中央拍卖高台上,星光汇聚,凝成星陨老人的身影。
三百六十座看台,星光屏障亮起,屏障上映出无数流转的星篆道纹,将每一处看台隔绝成独立空间,只能闻其声,不能见其人。
“老夫星陨,执掌此阁三千载。”
星陨老人浑厚的声音响彻全场,清晰传入现场每个修士的耳中。
“今逢百年盛会,百界道友共聚于此,实乃星陨阁之幸;本阁立阁之本,便是为诸界道友互通有无,结善缘,避干戈。”
星陨老人目光扫过四方,尤其在太宇、玄黄、佛门,李氏所在的几处看台略微停顿了一下。
“本次拍卖,共计三百零八件奇珍异宝,压轴之物诸位大概知晓,压轴珍宝,不乏九阶神材、上古道器、失落丹方、乃至一方小世界本源之种……,各有缘法,望诸位量力而行,莫因一时意气,损了修行根本。”
星陨老人大大方方,笑着引荐道。
话音落下,无数神念在星光屏障间悄然碰撞,不少人品出了星陨老人话中的深意。
“规矩照旧!”
星陨老人袖袍一拂,高台中央升起一座三尺方圆的星玉台,台上悬浮一枚拳头大小的透明晶球,球内星云流转。
“第一,竞价以神识烙印于身前‘星鉴玉牌’,玉牌自会显价于中央‘星象晶球’;拍物价高者得,落锤无悔!”
“第二,拍卖期间,各看台星光屏障隔绝内外,禁制私斗;若有违者,星陨阁万星阵幕自发镇压,逐出此界,永不再纳。”
“第三,宝物交割,于拍卖结束后,凭玉牌至后殿‘星移殿’单独进行;银货两讫,各不相欠。”
言罢,星陨老人右手虚按,三百六十看台纷纷浮起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,内蕴星纹。
“时辰已到,拍卖开始!祝各位道友皆有所得!”
星陨老人不再多言,退后一步,身形化作一道星光消失而去。
高台左侧,一名身着星纹锦袍,身形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踏步上前,朝四方拱手笑呵呵地自我介绍道:“在下星陨阁执事长老-田元;奉阁主之命,主持此番拍卖,多谢各位前辈,道友捧场!星陨阁定不负大家厚望!”
话音方落,田元右手一引,星玉台瞬间光华大放。
第一件拍品随着小型传送阵光芒消散而现,是一尊半人高的赤红铜鼎,鼎身铸有九条火龙盘绕,龙口喷吐炎息虚影,热浪逼人。
“九炎龙纹鼎,七阶中品道器;取地心炎晶、火龙逆鳞、焚天星砂等四十九种火行神材,由本阁炼器宗师耗时三载铸成;鼎成之日,天降火雨,百里焦土。此鼎可炼丹,可炼器,亦可化九条炎龙护主攻敌;起拍价,八十万上品仙晶,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万!”
田元声音清朗,详细介绍拍品道。
“第一件,拍品,正式开始,有看上的前辈,道友,请报价!”介绍完毕,田元环视全场,右手比了个请的手势,示意道。
话音刚落,西侧一处看台玉牌亮起,星象晶球浮现一行银色星篆:“八十五万。”
“九十万。”另一组数字紧随其后。
“一百万。”
“一百一十万。”
……
不过十余息,价格已抬至一百八十万。
13号看台,李氏子弟齐聚,他们或闭目调息,或品茗灵茶,进食灵果,或是翻看道经,阵书,亦或通过屏幕关注拍卖会,性格各异,行事不一。
李云平看向李云天,笑着问:“大哥,此鼎与你的炎龙道鼎相比,如何!”
李云天扫了一眼那赤红铜鼎,淡然道:“父亲炼制的炎龙道鼎,以九种真火为基,融入了混沌道火精粹,器灵聪慧,堪比初入极道的修士,寻常八阶道器难及其一。”
李云霜轻笑接茬道:“这九炎龙纹鼎,火气燥而不纯,龙纹徒有其形,能成七阶道品确有机缘,若放在族中,只能给四代弟子用。”
此时星象晶球上的价格已抬至二百三十万。
李云逸瞥了一眼,摇头道:“这等货色也值得争?”
“毕竟是八阶道器,在外界已是难得。”李云青饮了口茶,笑道:“见识了父亲的炼器手段,再看这些道器总觉索然无味。”
田元在台上高声道:“24号道友,二百三十万第一次!可有道友再加?”
话音未落,17号玉牌亮起:“二百四十万。”
“二百五十万!”又一个人迫切加价。
……
李云海看着身侧的李云逸,笑问道:“三哥,若是由父亲出手炼制这九炎龙纹鼎,大概需多少时日?”
李云逸略一沉吟,估算道:“三日足矣;父亲以混沌道火熔炼万材,器纹自生,道韵天成,这等品级的道器,在他手中不过信手拈来。”
“二百八十万!”
……
价格仍在攀升,竞争激烈,然而,李氏众人却不再关注。
李云青翻看着手中的玉简,上面列着此次拍卖的清单:“后面有几件尚可,那‘虚空星核’自不必说;还有一枚‘黄龙魄珠’,适合灵姨修行。”
李云雪接过玉简扫了一眼:“‘九天雷精’倒是可以拍下,观天正需淬炼本命雷戟。”
正说着,台上田元已落锤:“三百二十万!恭喜七号看台的道友!”
第二件拍品随即呈上。
一柄湛蓝长剑悬浮而出,剑身有波光流转,隐约可闻海涛之声。
“七阶上品道剑‘沧浪剑’,取北海万年玄冰铁,辅以千滴玄冥真水,由……”
田元尚未介绍完,李云霜便已收回目光。
“剑意涣散,真水不纯。”李云霜评价道:“父亲早年为我炼制的第一柄道剑,便已胜过此剑。”
李云逸笑着点头:“二姐的玄溟真水剑已至八阶上品,器灵化形,自然看不上这些!”
拍卖继续。
第三件、第四件……
李氏众人偶尔讨论几句,无一人出手竞价。
星辰看台外,诸多神念暗中交织。
“李氏至今未出一次价……”
“看来眼界甚高。或是财力不足?”
“笑话!李氏占据了太玄一域,岂会缺仙晶?定然是得了太墟道宫的至宝,看不上这些道器!”
……
拍卖会上,众修士争抢拍卖之余,大多心神都关注着李氏的一举一动,热议不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