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坪之上，众极道修士或皱眉沉思，或目光闪烁，或低声交谈。
“混沌大道真意……这手笔未免太大。”
“太墟三千传承，就这么摆出来任人阅览？”
“李长风究竟打的什么算盘？”
“管他什么算盘，既开了塔门，便进去一观。”
……
小声议论不绝于耳。
面对众极道修士的质疑，李长风懒得与他们争辩，双手掐诀，朝悟道塔遥遥一指。
“嗡！”一声道鸣，道塔灵光绽放。
塔身剧震，塔檐垂落的混沌气流倾泄，塔门之上，一道道古朴器纹亮起。
“轰！”的一声，下方紧闭的塔门，轰然洞开。
浓郁的混沌道源自塔内奔涌而出，灰蒙之气流裹挟着苍茫的道韵，瞬间弥漫百里虚空。
众修士只觉道心一颤，仿佛直面大道本源。
“这是……”
雷枭双目雷芒暴涨，死死盯着那道门户。
幽雪仙子周身寒气骤凝，冰纱之下，眸光颤动。
宝玄上人眯起的双眼骤然睁大。
太宇仙尊面色沉凝，星河老祖周身星辉明灭不定。
塔门深处，一道苍老声音缓缓传出。
“悟道塔开，有缘者入。”
话音落下，塔门之内，一道身影踏混沌气流而出。
那是一名灰袍老者，面容古朴，须发皆灰，双眸深邃如混沌未开，周身无一丝气息外泄，却让人不敢直视。
塔灵。
灰袍老者立于塔门之前，目光扫过星坪之上众修，缓缓开口。
“吾乃塔灵，掌此塔九十九层。”
“入塔者，需从一层始，层层而上。”
“每层皆有考验，或悟道，或斗法，或破阵，或参玄。通过者，可登上一层。败者，送出塔外。”
“塔中不得相残，不得扰他人悟道，违者，诛之。”
话音一落，灰袍老者枯指一点。
塔门之前，混沌气流汇聚，凝成一道道巴掌大小的灰蒙符箓。
“此符，录尔等闯塔层数，亦可在生死时刻护尔等一命，瞬息送出塔外。”
“每人一枚。”
灰袍老者说完，立于塔门一侧，闭目不语。
星坪之上，众修对视一眼。
“我先来！”
一名极道散修大步上前，伸手一招，塔灵所凝护符一颤，化作一缕灰色流光没入其体。
那修士深吸一口气，一步踏入塔门，灰蒙气流一卷，身影随之消失不见。
有人带头，星坪之上顿时躁动起来。
“我也去！”
“老夫倒要看看，这悟道塔有何玄妙！”
“走！”
……
一个个极道修士，大乘修士纷纷上前，领取了护符，纷纷涌入塔中。
不过半炷香功夫，三百余人入塔。
星坪之上，仍有半数修士仍在观望。
雷枭看向李长风，拱手道：“长风前辈，雷某也去试试。”
李长风微微颔首。
雷枭大步上前，取过护符，护符在身，化作一道雷芒，瞬间飞入塔中。
幽雪仙子紧随其后，取了护符，身影迅速消失于混沌气流之中。
宝玄上人抚掌而笑：“有意思，老夫也凑个热闹。”
说罢，取符入塔。
天剑界，三名白衣剑修对视一眼，齐齐上前，取符入塔。
古兽界披发老者冷哼一声，大步流星踏入塔门。
……
一时间，星坪之上人影穿梭，络绎不绝。
西侧席上，太宇仙尊端着玉杯，目光落在悟道塔上，久久不语。
紫宸仙君低声道：“仙主，这塔……”
“去看看！”太宇仙尊放下玉杯，起身示意。
星河老祖眸光一闪，随之起身。
幽冥魔神分身嘿笑一声：“本座倒要瞧瞧，这混沌大道，究竟有几分真。”
三人几乎同时迈步，走向塔门。
路过李长风身侧时，太宇仙尊脚步微顿，笑着问：“长风道友，此塔当真不设限？”
李长风淡然道：“本座从不虚言，塔门已开，仙尊自入便是！”
太宇仙尊深深看李长风一眼，不再多言，取符入塔。
星河老祖紧随其后，面色阴沉，一言不发取符踏入。
幽冥魔神三目微眯，看着李长风，挑衅道：“本座若登顶，取了你的混沌道经！”
“登顶便观。”李长风面色不变，笑着示意：“道友若有本事，尽管取去。”
幽冥魔神分身嘿笑一声，一步踏入塔门。
见状，玄黄仙宗白发长老拂尘一甩，飘然入塔；月华妖界九尾狐族女子掩唇轻笑，莲步轻移，取符入塔。
……
不过片刻，星坪之上，八成修士入了悟道塔，余下众人或观望，或迟疑，或低声交谈。
“方才进去的那些，可都是极道中的高手。”
“败者送出塔外，倒是无性命之忧。”
“既无性命之忧，老夫也去试试。”
“同去同去。”
……
又一批修士起身，取符入塔。
星坪之上，人渐稀少。
李长风端坐主位，眸光平静，注视着悟道塔方向。
李云天上前，低声道：“父亲，太宇仙尊、星河老祖他们都入塔了，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李长风抬手：“塔中有塔灵执掌，混沌剑意笼罩，没人能掀得起风浪！”
李云天点头，退到一旁。
……
悟道塔内。
第一层。
灰蒙蒙的空间无边无际，脚下混沌气流凝成实地，头顶无天，四方无壁。
雷枭立于其中，眉头微皱。
前方，一道模糊身影凝聚，气息与他相当，周身雷芒闪烁。
“悟道第一层，击败同境雷道化身。”
塔灵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雷枭眸光一凝，周身雷光炸裂，雷狱法相轰然展开。
“来！”
……
同一时间，幽雪仙子的面前，一道太阴化身凝现，手持冰剑，剑意凛然。
“太阴剑道，同道，同境？”
幽雪仙子眸光微冷，道剑出鞘。
……
宝玄上人面前，凝聚一道金身化身，通体金光璀璨，正是聚宝阁镇阁功法《聚宝金身》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宝玄上人眯眼一笑，袖袍一拂，金光迸发。
……
太宇仙尊立于第一层，面前凝聚一道帝皇虚影，头戴冕旒，身着九龙袍，手持玉圭，气息浩瀚如天。
“仙庭帝道？”
太宇仙尊眉头微皱，随即冷哼一声，抬手虚按。
“冒牌货色，也配**道？”
……
星河老祖面前，一道星辉缭绕的身影凝聚，周身星辰流转，正是星河殿《周天星辰诀》所化。
“哼。”
星河老祖面色阴沉，抬手一指，星辉汇聚成河，直撞而去。
……
幽冥魔神分身面前，凝聚一道三目魔神虚影，周身魔气翻涌，面目狰狞。
……
第一层，第二层，第三层……
众修各施手段，层层而上。
有人势如破竹，连登数层。
有人卡在某一层，苦战良久，终被化身击败，混沌护符光芒一闪，将其送出塔外。
塔外，星坪之上。
不时有光芒闪烁，一道道身影狼狈现身，面色沮丧，或茫然，或愤愤不平。
“第四层……差一点！”
“那化身太邪门，老夫的朽法道域被克得死死的！”
“嘿嘿，老夫登了六层，勉强够本。”
“六层？了不得！”
……
议论声中，光芒闪烁，又一道身影跌出。
李长风盘坐星坪，双目微阖，心神沉入悟道塔。
塔内，数千修士闯关悟道，一举一动，皆映灵台。
塔灵灰袍虚影浮现李长风的身侧，低声汇报道：“主人，有人破第第一擂关了。”
李长风微微颔首，不以为意，灵海之中，混沌道树摇曳，根须扎入虚空，与悟道塔气机相连。
塔内，雷枭现身第九层。
身前雷道化身散去，一缕精纯雷意逸散虚空，未等消散，便被无形力量牵引，顺着塔身纹路流转，没入李长风灵海。
混沌道树微微一颤，三千道叶中，那片代表雷道的道叶骤然亮起，叶脉雷纹流转，较之前深邃三分。
“雷法刚柔并济，生灭轮转。”
李长风心念微动，对雷道的感悟又多一分。
第十层。
灰蒙空间骤变，化作一座残破殿堂，殿柱倾倒，石阶碎裂，殿顶塌陷大半，下方是无尽的虚空。
太宇仙尊立于殿中央，眉头微皱。
前方，一道身影自破碎虚空中凝聚而出，那人身着玄青道袍，面容与他一般无二，周身气息迥异，不似如今坐镇仙庭、执掌万道的太宇仙尊，倒像三万年那个初入极道的青衫剑修。
道影抬手，并指如剑，一道剑光斩出。
剑光青凝，剑意凌厉，正是太宇仙尊三万年前所修《太玄剑诀》，此诀早被他弃修万年，自入主仙庭后，再未施展。
太宇仙尊眸光微凝：“第十层，映照‘本我’。”
剑芒已至。
太宇仙尊侧身避开，剑光擦肩而过，削下半片袍角。
道影剑势连绵，一剑快过一剑，剑剑皆是太玄剑诀真意，是当年他初入极道，以此剑横扫一方，剑下亡魂无数。
太宇仙尊只闪不攻，道影剑势愈急，剑光织成一张青凌剑网。
“三万年前的自己……”太宇仙尊抬眸，看着那道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面容上：“也配让本尊出手？”
话音未落，太宇仙尊右掌虚抬，掌心帝道法则凝聚，一方帝印虚影浮现，是太宇仙庭至高权柄，一言定万道，一掌压诸天。
道影剑网寸寸碎裂。
下一瞬，碎裂的剑网重聚，化作更凌厉的剑势，直刺太宇仙尊的眉心。
太宇仙尊帝印按下。
“轰！”一声巨响，道影崩碎。
太宇仙尊收掌，转身欲登十一层。
然，脚步未迈，崩碎的道影竟再次凝聚，气息较之前强了三分，周身剑意凝而不散，太玄剑诀的剑势愈发圆融。
太宇仙尊眉头一皱。
帝印再按。
道影再碎。
碎后复生。
第三次凝聚时，道影与剑意身合，人即是剑，剑即是人。
太宇仙尊眸光微沉。
当即明白了。
此关不是让他击败道影，是让他面对本我，用仙庭权柄，用帝道法则永远压不碎这个道影。
太宇仙尊沉默良久，右掌虚抬，身上的帝道法则散去，帝印不见。
太宇仙尊抬手，并指如剑。
三万年前初入极道时，亦是这样，曾以剑问心，曾也相信一剑可破万法。
“太玄剑诀！”
太宇仙尊一指刺出，正是太玄剑诀第一式。
道影同样一剑刺来，两剑相抵，剑光炸裂。
太宇仙尊不退，第二剑紧随刺出。
第三剑，第四剑，第五剑……
两道人影在残破殿堂中剑光交错，剑势愈来愈快，剑意愈来愈盛。
太宇仙尊弃了帝道，弃了权柄，只以剑诀迎战。
一剑，斩去执念。
二剑，斩去贪嗔。
三剑，斩去这三万年积攒的层层包裹，斩到最后，剑下只剩一个纯粹的“我”。
道影剑势渐缓。
太宇仙尊最后一剑刺出。
这一剑，无招无式，剑尖只抵住道影的眉心。
道影停滞一瞬，化作点点青光，消散于虚空。
随着青光消散，一缕精纯至极的本源逸散，顺着塔身纹路流转，没入虚空深处。
太宇仙尊立于残殿中央，万年未得精进的修为隐隐提升了一分。
三万年前初入极道时，他的剑比现在纯粹，那时他只修剑，只信剑，后来登临仙庭，掌万道权柄，剑便不再是唯一的道。
“本我！”
太宇仙尊呢喃低语，抬眸看向前方，虚空裂开一道门户，通往第十一层。
太宇仙尊迈步，踏入门户前，脚步微顿：“李长风！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？”
此塔能映照本我，能逼人直面内心，这等手段，这等布局，绝非寻常！
悟道塔，应是李长风所炼，他从太墟得了什么？炼制此塔，布设此局的目的是什么？单纯开放太墟传承？
绝不可能，此等惊天秘谋，定不寻常！
太宇仙尊眸光幽深，想得越多，越觉得李长风的深不可测。
“罢了！”
苦思无果，太宇仙尊叹了口气，一步踏入第十一层。
门户之后，是另一重天地，与此同时，一份传承玉简凭空而现，落入了太宇仙尊之手，看了传承玉简内容，太玄仙尊双目圆瞪，顿时不淡定了，什么密谋，什么算计，通通变得不重要了。
太宇仙尊眼中只有一个念想，闯塔，爬至顶层，取了那完整的混沌道经。
……
塔外。
星坪之上，李长风盘坐主位，眸光微动。
灵海之中，一缕精纯剑道的感悟自悟道塔流转而至，融入混沌道树，道树三千道叶中，代表“剑道”的那片骤然亮起，叶脉纹路愈发深邃。
李长风嘴角微翘。
太宇仙尊这一战，斩去执念，本源精纯便宜了他，不过，他所得亦差不了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