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之间,星河大殿陷入沉寂,九道身影各怀心思。
玄黄仙尊忽然起身,沉声道:“诸位,以我等之力,纵能困住李长风,也难言必胜;那厮混沌剑意已臻化境,又有十阶本命妖兽,李氏极道修士逾百,与之硬碰硬,胜算怕不足三成!”
此话一出,众界主面色个个变得无比难看,上一次惨败的记忆犹在眼前。
“玄黄道友,莫长他人志气,灭自威风了!”星河老祖面色不愉,凝声道。
玄黄仙尊不以为意,话锋一转,继续道:“本座有一计,引上界入局。”
幽冥魔神三目微眯,惊讶道:“上界?”
玄黄仙尊点头道:“据本座所知,上界‘太始仙界’、‘太罗魔界’、‘大梵天界’三方,皆有成道老祖久困瓶颈,若以太墟完整传承、混沌大道为饵,他们必然动心!”
月华妖尊意外地看了玄黄仙尊一眼,饱含深意道:“上界从不插手下界纷争,你能请动?”
玄黄仙尊抚须悠然道:“寻常事自然请不动,但是,太墟传承、混沌大道,足够让他们动心。太始仙界那位‘始元老祖’,卡在成道巅峰三万年,缺的就是突破契机;太罗魔界‘噬天魔祖’,修魔道极致,若能得混沌大道印证,必愿亲临;大梵天界‘梵天古佛’,久参因果轮回,混沌大道包容万法,他岂能坐视?”
星河老祖眸光闪烁:“话虽如此,要劝动这三方,谁去?”
玄黄仙尊微微一笑,环视众人,继续道:“太始仙界那位与星河道友,好似有些渊源吧!幽冥道友与太罗魔界素有往来,当由你前往;无量道友出身大梵天一脉,由你去最为合适!”
无量佛主双手合十:“阿弥陀佛,本座已脱离大梵天万载,恐难说动。”
玄黄仙尊看着他:“道友脱离归脱离,终究是那一脉出身,梵天古佛念旧,你亲自去,他必然会见!”
无量佛主陷入了沉默,面上满是纠结。
幽冥魔神狞笑:“好,本座走一趟太罗魔界,那噬天魔祖嗜杀成性,李长风斩了血相魔神,他早有不悦,本座再添把火,他必动心!”
星河老祖眉头紧皱,无奈道:“太始仙界那位是出了名的谨慎,想请动他,把握不大!”
玄黄仙尊笑着示意意:“星河道友尽人事,听天命即可!再者,太墟传承对他而言,是突破契机,他岂能错过?”
星河老祖点头:“既如此,此事分头进行,无量道友,你呢?”
无量佛主沉吟良久,叹道:“本座可往大梵天一行,但只传话,不敢保证能成。”
星河老祖笑道:“道友肯去便好!”
赤炎龙祖急声道:“那本座做什么?”
星河老祖看他一眼:“龙祖性子急,留在此处,与月华道友、玄黄道友一道,筹备战场布阵事宜。太苍战场三十年后开启,我等需提前布下绝杀大阵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赤炎龙祖欣然点头:“好!”
星河老祖看向暗影楼主:“叶楼主,太苍战场消息何时传给李氏?”
暗影楼主笑道:“待上界三方应允,定下入战场之期,叶某便将消息‘卖’给李氏,李长风若心动,必会亲往。”
星河老祖道:“需做得天衣无缝,莫让李长风起疑。”
暗影楼主道:“星河道友放心,某做这行数万年,从未失手,届时从三个不同渠道将消息传至李氏,李长风便是怀疑,也会派人查探;待他确认太苍战场确有其事,混沌道珠确在其中,他岂不会动心?”
幽冥魔神狞笑:“好,就这么定了。本座即刻动身,往太罗魔界。”
星河老祖起身:“本座也往太始仙界走一遭。”
无量佛主叹道:“本座明日启程,往大梵天。”
玄黄仙尊拱手谢道:“三位辛苦,我等在此静候佳音。”
很快,三道身影化作流光,出了大殿。
余下几人,又商议片刻布阵细节,各自散去。
……
时间一晃,五年时光转瞬即逝。
这一日,悟道塔猛地一震,塔门轰然洞开。
一道道身影自塔中掠出,或仰天长笑,或闭目沉思,或周身气息翻腾,显然收获颇丰。
天剑阁主踏出塔门,周身剑意内敛,眸中锋芒隐去,他朝塔顶方向拱手一礼,化作剑光遁去。
蛮山大长老赤裸上身,皮肤泛着淡淡金芒,一步踏出,虚空震颤,他咧嘴大笑,朝塔顶抱拳:“长风道友,此恩蛮山记下了!”
梦螭宫主飘然而出,周身梦境道韵流转,较入塔前深邃数分。她抬眸望向塔顶,眸光复杂,微微一礼,转身离去。
一道道身影接连掠出,人人面带喜色。
“终于结束了,某收获不小!”
“嘿嘿,可惜这顶层,终究无能人能登!”
“这悟道塔当真神异,五年苦功,抵外界千年!”
“是啊!李氏了不起,这个情,本座承了!日后定当奉还!”
……
众修议论纷纷,或结伴离去,或返回洞府闭关,或至迎仙宫登记,等候下次道塔再开之日,……
半日不到,塔外重归于寂静。
悟道塔,顶层。
李长风盘坐虚空,双目微阖。
灵海之中,混沌道树巍然屹立,三千道叶光华流转,十年来万修闯塔所留感悟,如百川归海,尽数融入道叶。
道树之上,那枚道种悬于树冠,旋转不休。
道种表面裂纹密布,内里灰蒙光芒吞吐不定,隐约可见一方混沌世界演化,三千大道法则锁链交织碰撞,演化新生道韵。
然,道种始终未能破壳,李长风睁眼醒来,眸中混沌流转,带上了一丝遗憾。
“尚差一线啊!”李长风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。
一线机缘,犹如恒天之缝,李长风不知何年何月,方能得此机缘,成就混沌大道。
塔灵浮现,躬身道:“主人,万修闯塔,已尽数送出,太墟传承一共传授一千四百余份,其余仍需待有缘人!”
李长风微微颔首,示意道:“偏门小道,可遇不可求,待下次道塔再开便是!”
就在此时,一道赤红流光掠至塔外。
李云天快步而入,躬身行礼道:“孩儿拜见父亲!”
李长风看向李云天,好奇道:“嗯?”
李云天道:“孩儿有要事禀报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李云天面露狐疑之色,汇报道:“数月前,孩儿接连收到三份密报,来源不同,内容相同。”
李长风眉头微挑。
李云天继续道:“第一份,来自暗影楼,暗影楼楼主叶项亲笔信,言太阴古界边缘虚空深处,有一处上古战场,名‘太苍’,每万年现世一次,距下次开启还有二十五年;战场之内,藏有混沌至宝—混沌道珠。”
李长风眸光微动。
李云天继续道:“第二份,来自万界商盟,商盟一位客商,常年往返太阴古界与万宝天元界,无意间得一张残图,图上标注太苍战场方位,与暗影楼所言吻合。”
“第三份,来自太阴古界,幽雪仙子遣人送来密信,言其族中古籍记载,太苍战场确有其事,战场深处有混沌道珠传闻,然凶险万分,历代入者十不存一。”
李云天取出一枚玉简,双手呈上,示意道:“三份密报在此,请父亲过目。”
李长风接过玉简,神念探入其中。
片刻,李长风睁眼,眸中混沌流转,展露戏谑之色。
“混沌道珠!”李长风双眼微眯,似乎颇感兴趣。
李云天见状,连忙道:“父亲,此事透着蹊跷,三份密报同时而至,未免太过巧合。”
李长风笑着点头:“确是蹊跷。”
李云天面色沉重,定声道:“孩儿已派人暗中查探,暗影楼那边,叶项此人做买卖不问是非,只问价钱,若有人出价买他传消息,他必应允。商盟那位客商,背景干净,不似作伪。幽雪仙子那边,太阴古界古籍确有此记载,做不得假。”
李长风道:“你的意思?”
李云天道:“此事七分真,三分假,太苍战场真,混沌道珠应当是真,然,有人刻意将消息传至我李氏,引父亲前往。”
李长风笑着问:“哦,你觉得会是何人呢?”
李云天道:“星河老祖、玄黄仙宗那几家,可能性最大,万道法会后,他们沉寂多年,暗地里必有动作。”
李长风点了点头,沉吟不语。
李云天道:“父亲,混沌道珠此等至宝不一定存在,太苍战场凶险万分,那几家若是设伏,父亲孤身前往,恐有不测;不若孩儿派人先行探路,摸清虚实,再做打算。”
李长风笑着摇头:“此地凶险之地,派人探路,只是送死!”
李云天皱了皱眉,提议道:“那便不取,父亲道种将成,缺的只是火候,何必冒险?”
李长风看着李云天,凝眉道:“道种将成,尚差一线,这一线,可能是千年,可能是万年,也可能终其一生跨不过去!”
闻言,李云天心头一紧。
李长风再道:“混沌道珠,蕴含混沌本源,若得此物,道种顷刻可成。”
李云天急道:“父亲,那几家必在战场设伏,此去凶多吉少!”
李长风微微一笑:“设伏又如何?”
李云天不由一怔。
李长风起身,身后混沌道树摇曳,三千道叶光华流转。
“他们设伏,我正好一并了结。”
李云天连忙跪下,郑重道:“还请父亲三思!”
李长风抬手打断他的话,决然道:“我意已决。”
李云天沉默片刻,请求道:“既如此,孩儿陪父亲同往。”
李长风断然拒绝,示意道:“你留下。太玄需人坐镇。”
李云天连忙恳请道:“那让观天、观兰他们随行?”
李长风道:“谁也不带,此行,只我一人!”
李云天面色大变:“父亲!”
李长风看着李云天,示意道:“李氏如今极道过百,悟道塔开放,诸界修士依附,星渊十阶,剑阵笼罩。即便我不在,也没人敢轻犯太玄。”
“可是!”李云天顿时急了。
李长风打断他:“我若带人同往,反是累赘,战场禁制压制修为,人多无用。那几家既然设伏,必倾巢而出。我一人,进退自如。”
李云天张了张嘴,登时说不出话来。
李长风看着李云天,吩咐道:“去吧!此事不要外传,只你知我知。”
李云天无奈道:“知道了,还望父亲保重!若有危险,尽快折返!”
“休要婆妈,我自有打算!”李长风没好气地挥赶道。
闻言,李云天无奈起身,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掠出塔外。
塔顶重归寂静。
李长风盘坐虚空,眸光穿透重重灰蒙剑气,落向虚空深处。
“混沌道珠!”
李长风眸中混沌流转,意味深长道:“太苍战场,星河老儿,你既设局,我便入局,这一局,看谁棋高一着。”
李长风闭目,继续炼化三千道意,灵海之中,混沌道树摇曳,道种悬于树冠,旋转不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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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整一年,李长风孤身横渡星海。
半年不到,李长风便御空抵达了太阴古界的边缘。
前方虚空扭曲如漩涡,一片破碎界域若隐若现,浮沉于混沌气流之中。
虚空裂开一道豁口,犹如巨兽张开的獠牙巨口,周遭边缘,空间褶皱层层叠叠,挤压出细密裂痕,裂痕深处涌出灰蒙蒙的雾气,雾气翻涌间,隐约可见残破星辰悬浮其中。
星辰大者如界,小者如斗,表面坑洼密布,裂痕纵横,有的被一剑劈成两半,断面光滑如镜;有的被巨力洞穿,留下万丈窟窿;有的被烈焰焚成焦黑,星壳剥落,露出内部凝固的熔岩。
有断裂的道兵,半截剑身斜插虚空,剑刃缺口密布,剑意早已消散;有破碎的殿宇,雕栏玉砌犹在,殿顶却已塌陷大半;有巨大的骸骨,骨色灰白,骨骼上残留着深可见骨的伤痕,不知死了多少万年。
虚空残留斑驳道韵,有剑意凌厉,切割虚空,留下千年不散的剑痕;有拳罡刚猛,轰碎星辰,拳印烙印虚空;有烈焰焚天,灼烧出的焦黑痕迹蔓延万里;有寒冰封天,冻结的冰晶悬浮不化,……
一阵阵轰鸣不断传出,如远古战场厮杀的回响,隔着万年时光传来,震得人神魂发颤。
李长风立身虚空,眸光落向那虚空豁口,神念笼罩百万里方圆,感知一切生命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