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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 猎杀时刻

一九三六年的寒风格外刺骨,它从西伯利亚荒原席卷而下,裹挟着冰碴与沙尘,抽打着东北大地,也抽打着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喘息的生命。

年初发生在日本东京的那场“二二六”政变,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加深远。

统制派彻底压倒了皇道派,军部彻底掌控国家方向,那层遮掩的薄纱被彻底撕去,军国主义的狰狞獠牙,在寒风中森然毕露,发出嗜血的低吼。

这股风,自然也刮到了关外。原本在华北驻兵不到三千的“华北驻屯军”,短短数月内急剧膨胀,兵力飙升至近万,番号也更名为更具侵略意味的“中国驻屯军”。

增兵、演习、挑衅、摩擦……山海关内的空气,一天比一天紧绷,战争的阴云低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然而,对于此刻身处哈尔滨郊外、隐匿于一片萧瑟枯林之中的王默而言,关内的风云变幻,华北的剑拔弩张,都暂时无关紧要。

他的全部心神,都凝聚在视线尽头那片被高墙、铁丝网、瞭望塔和探照灯严密守护的建筑群上。

那是一片占地庞大到令人心惊的设施,即使在昏暗的天光下,依然能看出其规整、冰冷、带着强烈功能性的轮廓。

围墙圈起的土地超过六平方公里,里面排列着样式统一的砖石楼房、高大的烟囱、以及一些用途不明的低矮建筑和宽阔场地。

这里,对外宣称是“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本部”。

王默知道它的另一个名字,一个在原本历史中,将用无数中国人、朝鲜人、苏联人甚至盟军战俘的鲜血、痛苦与生命书写而成的,象征着人类极恶的名字。

这里,是很多国人心中永远的痛,是无法愈合的伤口,是地狱在人间最直接的投影。

事实上,这个部门早在1932年8月就已组建,但真正撕下伪装,彻底转变为进行活体实验、细菌武器研究生产的魔窟,正是从今年——1936年开始。

陆军省的批准扩建,如同魔鬼拿到了正式的执照。

王默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,静静地趴在林间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坎后面,身下是冻得硬邦邦的泥土和枯草。

他身上披着一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灰白色伪装斗篷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,悠长而微弱,口鼻前甚至没有明显的白气。

他整个人的气息,在“隐匿(红)”词条的作用下,近乎完全消失,与这片死寂的冬日树林化为一体。

只有那双眼睛,透过斗篷的缝隙,死死锁定着远处的基地。

眼神冰冷得比周围的空气更甚,里面没有丝毫恐惧或激动,只有一种极致理性下的森然杀意,以及一种洞悉罪恶本质后的沉重与决绝。

他没有立刻行动。

像这样的地方,戒备之森严,远非普通的军营或据点可比。

高墙、电网、明暗哨、巡逻队、探照灯交叉扫视,可能还有隐蔽的警报装置和地雷区。

冒然强攻,即使是现在的他,也难保万全,更可能打草惊蛇,让里面的恶魔有所防备,甚至提前销毁证据或转移“材料”。

耐心,是猎手最重要的品质之一。

观察了约莫一个小时后,王默如同幽灵般向后滑退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他退到树林更深处,目光扫视,选中了一棵异常高大粗壮的落叶松。

树干需两人合抱,枝桠遒劲,即使在冬季掉光了叶子,交错的枝干也能提供良好的遮蔽。

他没有助跑,只是屈膝,身形微蹲,下一刻,整个人如同摆脱了重力般向上弹射而起!

二十倍体质带来的恐怖腿部力量和精准控制,让他这一跳轻盈而迅捷,双手在粗糙的树干上借力一搭,便稳稳落在了一根离地七八米高、足够粗壮的水平树枝上。

动作干净利落,连树梢的积雪都只震落了少许。

王默调整了一下姿势,背靠主干,坐在树枝上。

这个位置视野极佳,既能透过前方树木的缝隙持续观察基地大致的动静,又足够隐蔽,不易被远处瞭望塔发现。

冰冷的树枝透过衣物传来寒意,但他恍若未觉。

时间,现在是他最好的盟友。他需要保存体力,将身体和精神都调整到最佳状态。

今晚,将有一场硬仗,或许是他这些年最艰难、也最不容有失的一战。

闭上眼睛,逆生三重的真炁在体内缓缓流转,如同温润的泉水,滋养着每一寸筋骨,也抚平着心中那因为目标近在咫尺而微微泛起的、罕见的情绪波澜。

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,心跳放缓,他进入了某种类似深度冥想的状态,身体在休息,感知却如同无形的蛛网。

以他为中心,向着四周、尤其是基地方向,极其缓慢而谨慎地延伸。

“危险感知(红)”全力运转,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。

没有人知道,在远处那片仿佛被遗忘的黑暗树林里,一双比这寒夜更冷的眼睛,已经将他们,将这座正在成形的魔窟,牢牢锁定在了死亡的十字准星上。

时间,在这极致的静谧与暗流涌动的对峙中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天空的颜色从铅灰转为更深的藏蓝,最后彻底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。

基地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刺眼,探照灯的光柱如同惨白的巨刃,规律地划过夜空和围墙外的荒原,每一次扫过王默藏身的树林边缘,都带来短暂的光影变幻。

当天边最后一丝微光也被地平线吞没,真正的黑夜降临。

寒风似乎更猛烈了些,吹过光秃秃的枝头,发出呜呜的、如同鬼泣般的声响。

靠在树上的王默,倏然睁开了双眼。

那一瞬间,如果旁边有人,一定会被骇住——那双眼睛在浓重的夜色中,竟然亮得惊人!

不是反射的光,而是一种源自瞳孔深处的、锐利如实质的寒芒,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终于锁定了猎物,即将发动致命一击前的最后凝视。

那光芒一闪即逝,很快重新内敛,但眼神中的冰冷与专注,却达到了顶点。

他如同没有重量般从树枝上滑落,轻盈地落在铺满枯叶和薄雪的地面上,甚至没有踩断一根枯枝。

长时间的静默与调息,没有让他的身体有丝毫僵硬,反而如同上紧了发条、擦亮了锋刃的武器,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、完美的临战状态。

王默从“口袋(红)”中取出食物——几块军用压缩饼干和几个牛肉罐头。

他没有选择生火,哪怕是最微弱的火光或烟雾,都是致命的愚蠢。

他就这么站在黑暗中,用匕首撬开罐头,就着冰冷的压缩饼干,一口一口,沉默而迅速地进食。

他的吃相并不优雅,甚至有些粗野,速度极快,咀嚼有力。

红色体质强化带来的不仅是力量与防御,新陈代谢也远超常人,需要摄入大量能量来维持这种超人般的状态。

冰冷的食物入腹,迅速被强大的消化系统转化为热量和养分,流淌向四肢百骸,补充着白天的消耗,为即将到来的行动积蓄着最后的能量。

他一边咀嚼着坚硬干涩的饼干和油腻咸冷的牛肉,一边缓缓抬起头。

目光仿佛穿透了前方层层叠叠、在夜风中摇曳的漆黑树干,直接落在了远处那片灯火通明、却散发着比黑夜更浓重罪恶气息的建筑群上。

手中的食物,是冰冷的;远处的灯光,是冰冷的;他的心,此刻也如同万年寒铁。

但胸腔里燃烧的那团火,那份自来到这个时代便未曾熄灭的、对侵略者及其帮凶的刻骨仇恨,以及对这片土地深沉的责任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。

夜还很长。但对于那座基地里的某些“人”来说,他们的时间,或许已经不多了。

王默咽下最后一口食物,将空罐头和包装纸随手收起,不留任何痕迹。

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,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,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
猎杀时刻,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