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外一边,绵山深处,唐门众人藏身的山洞里,气氛已经从之前的紧张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诡异。
枪声。
剧烈的、连绵不绝的枪声,从鬼子营地的方向传来,像是过年时放的鞭炮,却比鞭炮密集得多,也响亮得多。
这枪声持续了足足几分钟,中间几乎没有停歇,震得山洞里的石壁都似乎在微微颤抖。
“怎么回事?”
许新第一个开口,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。
“这动静……可不像是一个人闯鬼子营地能搞出来的吧?”
董昌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他的眉头紧锁,目光不自觉地往洞口方向飘。
许新说得对,这动静太大了。
之前那十几个人冲营地,前后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,枪声稀稀落落的,根本没法跟现在比。
现在这枪声,密集得像是在打一场小型战役。
杨烈也点了点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。
他是唐门这一辈中公认的稳重之人,轻易不表露情绪,但此刻,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。
唐同碧、杜佛嵩、唐明夷等人也把目光投向了山洞深处——那里,大老爷唐家仁正盘膝而坐,闭着眼睛,仿佛对外面的枪声充耳不闻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他听得见。
“大老爷。”
高英才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平淡。
“咱们要不要去看看是什么情况?”
这动静确实太大了。
大到让人无法忽视。
大到让人心里发毛。
唐家仁缓缓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此刻闪烁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光芒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那断断续续传来的枪声,然后缓缓开口:
“唐明夷。”
“在。”
唐明夷应声而出。
“你去看看情况。”
唐家仁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分量。
“注意隐蔽,千万别暴露。无论看到什么,都不要轻举妄动,回来再说。”
“是!”
唐明夷应了一声,身形一晃,直接消失在了原地。
幻身障。
唐门的看家本领之一。
唐明夷练这一手练了二十年,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。
此刻她借着山洞的阴影,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,像一滴水融入了外面的光线中。
没有人能察觉她的存在。
至少,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。
——
与此同时,鬼子营地内。
王默站在尸山血海之中,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鬼子的尸体。
鲜血汇成小溪,在他脚边缓缓流淌,染红了脚下的土地。
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抬起头,看向指挥部帐篷门口那个已经吓得脸色惨白的鬼子大队长。
就是这个人,刚才下令让机枪手无差别扫射,连自己人一起杀。
就是这个人,打断了他用刀砍鬼子的雅兴。
王默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。
不是笑。
是一种更复杂的、让人脊背发凉的表情。
“既然想玩。”
他轻声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那就陪你们玩玩。”
他收起双刀。
双手一翻,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。
这玩意儿全重将近三十公斤,加上三脚架能到五十多公斤。
普通士兵需要好几个人抬着走,一个人根本扛不动。
可在王默手里,它轻得像一根羽毛。
他单手托着枪身,另一只手拉开枪机,眼睛瞄了一眼弹板——满的,三十发。
他抬起枪口。
哒哒哒哒——
激烈的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!金色的弹壳像流水一样从抛壳窗倾泻而出,落在地上叮当作响。
枪口焰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刺眼,像是一道道死亡的闪电。
王默的枪口微微移动。
第一个被命中的,是左翼那挺还在射击的九二式机枪手。
子弹准确地钻入他的脑袋,整个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,红的白的溅了一地。
第二个,是右翼的机枪手。同样是脑袋,同样是爆裂。
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——
全都是机枪手。
全都是脑袋。
全都在同一时间被打爆。
王默的枪口继续移动。
这一次,是那些正在指挥战斗的军官。
曹长、小队长、中队长——他的子弹像是长了眼睛,专门往那些穿着不一样军服的人脑袋上招呼。
爆。爆。爆。
一颗子弹,一条命。
例无虚发。
那些鬼子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他们只看见那个白色的恶魔端着机枪,枪口喷吐着火焰,然后身边的同伴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,每一个都是脑袋开花,每一个都是当场毙命。
有人试图卧倒。
可子弹会拐弯。
有人试图躲在掩体后面。
可子弹会穿透。
有人试图逃跑。
可子弹比他们快。
一时间,整个营地变成了人间炼狱。机枪的怒吼声,子弹的呼啸声,脑袋爆裂的闷响,尸体倒地的噗通声,混成一片,震耳欲聋。
而那个白色恶魔,就那么端着三十公斤的重机枪,站在血泊之中,枪口缓缓移动,像一台精确的收割机,无情地收割着一条又一条生命。
唯独有一个人,他一直没有杀。
那个鬼子大队长。
他站在指挥部帐篷门口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倒在血泊里,眼睁睁看着那个白色恶魔的枪口一次次扫过他的方向,却始终没有射向他的脑袋。
他知道,那是故意的。
那个恶魔在玩他。
——
远处的山头上,唐明夷刚刚找到一处隐蔽的位置,架起望远镜,看向鬼子营地。
然后,她的身体僵住了。
她看见了什么?
一个人。
一个浑身白色的、站在血泊中的人。
那个人手里端着一挺重机枪,正在疯狂地扫射。
周围的鬼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,每一个都是脑袋开花,每一个都是当场毙命。
枪口焰在他身边跳动,子弹壳在他脚下堆积,鲜血在他周围流淌——可他就像一尊雕塑,稳稳地站在那里,纹丝不动。
“这……”
唐明夷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。
她想起了刚才在山洞里,自己对那个人的评价——
“又是一个送死的。”
送死的?
开什么玩笑?
这他妈分明是来收命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