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完小长假,一切都趋于平静,大祥去值班,我按部就班到姑姑家,依然骑着自行车。
我刚到家门换鞋,小敏已经穿戴整齐,藏蓝色的长款羽绒服配着短皮靴,脖子上围着一条豆沙色的长围巾,衬托得她的皮肤更加白净,一双丹凤眼依然有光,好像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,身材保持得超越大多数同龄人。
兴国则紧跟在后面,带着一副眼镜,儒雅风度,不过鬓角已经隐约露出白发,大有学者风范。
“今天这么早。”我打着招呼。
“今天高三组有晨会。”小敏言简意赅,随手打开入户门,兴国也跟着走出去。
我到厨房看看,灶台上早就收拾得妥妥当当。
客厅里没有看到姑姑,我赶忙到卧室看看,发现姑姑正在追剧,这次不追《戈壁母亲》,竟然追《花为媒》。我的老姑姑呀,还真的与时俱进。
看到我进来,姑姑并没有停下看电视,而是示意我坐下。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姑姑主动提起我姐的事:“这些年玉梅经历了什么,咋就那么糙呢?”
在老家那地方常年劳作,土里刨食养大两个孩子,最近这几年姐夫身体不好,家里家外都靠姐姐操心能不苍老?
看看姑姑没有停下来看电视的意思,我就识趣地到客厅打扫卫生。
只要过假期或者过周日小敏在家,家里都有保洁上门做深度清洁,我上班第一天卫生非常好搞。
刚把卫生间处理完,姑姑就撑着助步器来到客厅,我也走过去陪她聊天:“这几天小长假过得开心吗?”
“开心,开心,元旦那天晚上,建国两口子带着小孙子过来团圆,带好多水果都在储藏室,是大嫂和小敏一起做的晚饭。”姑姑语气里都是欣慰,“小家伙可逗了。”
“表姐也来了?”我可能有点多嘴,不过觉得是节日问问也无妨。
“玉花说他们有事,就不过来了,上个星期天也没来。”姑姑多少有点失落,毕竟上点岁数的老人都喜欢热闹。
“能有什么事?”我的好奇心被激起,然后又释然,“人家当官的家庭,肯定有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事。”
姑姑不说自家子女的事,话题又转到我姐身上:“玉梅还回老家不?”
“只要儿子儿媳能在这里站住步,可能就不回去了。再说回家她一个人也干不成啥,妞妞还要上幼儿园,现在住的地方上幼儿园也方便。”也许这只是我的猜想,“但愿我姐姐能适应这里的环境。”
“有啥不适应?不比咱老家好?”姑姑的思维还停留在那个年代,起码二十年没有回过老家。
“现在变化很大,有水有电,门口也修了公路,就是地块太小,不能机械化操作,多半都是人工耕种。”我赶忙解释。
说到种地姑姑突然想到了什么:“玉梅带的胡麻油可真香。”
“你们吃了?”晚上姑姑家吃饭清淡。
“我闻闻,就觉得香,炸油饼更香。”姑姑浑浊的眼里挤出一抹亮光,还不忘吧唧一下嘴巴。
“想吃胡麻油饼?”我故意问姑姑。
“想,当然想!”姑姑还故意瞅瞅厨房。
“这多大个事!”我随口应道。
我到厨房先把面发上,酵母发酵快,不耽误中午吃。
打开冰箱找配菜,土豆丝刚刚好。洗干净、削皮、切丝、浸泡在凉水里。
对着客厅喊一声:“姑姑,油饼配土豆丝,熬点喝的,喝什么?”我的声音有点大。
姑姑耳朵有一点点备,但是我的问话她听见了,脱口而出:“熬扁豆子粥。”
“那好吧!”我原以为姑姑喝小米粥,她这是和家乡饭杠上了。
扁豆子熬粥好喝,就是熬的时间有点长,我洗好豆子先用冷水浸泡一个小时再熬粥,口感更好。
看到姑姑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好像是美食博主的分享,我便坐在餐桌旁用手机看书,也让自己安静一会。
大约过了一个小时,面团已经发起来,我揉搓一下排气顺带放一点食用油、盐和花椒粉,再揉搓醒着,随后一个灶眼熬粥,另一个灶眼搭锅倒入胡麻油。
我把面团切成鸡蛋大小的面团一个个放在面板上,然后擀成菜盘子口那么大的圆饼,再用菜刀划几个口子。油热下锅,油饼就像钻入水底的鱼一会就浮上来,一面金黄后给它翻个面。
不一会金黄金黄的油饼装在盘子里,我把热油倒在一个瓷盆里,锅里的底油刚好炒土豆丝,添点水稍微炖一会。
热气腾腾的家乡饭端上餐桌,姑姑竟然像个小孩咬一口油饼,喝一口粥,再夹上一筷子土豆丝,满足的表情写在脸上:“我在老家的时候,一年也就春节才能吃上一顿这样的饭,多半时候都是烧洋芋就着罐罐茶。”
“我在老家的时候,条件好多了,油饼已经不是稀罕物,就是过年才能吃上肉。”我的记忆也被拉到很久以前,“住校时能吃上油饼配米粥,菜很少,肉贵,吃不起。”
我和姑姑吃着家乡饭,聊着家乡话,好不热闹。这一顿饭我们吃了足足一个小时,我都有点困了。
收拾完厨房,我路过姑姑的卧室,隔着门缝我已经看到姑姑已经雷打不动午休了。
我也回到书房躺下,暖气热乎乎的,盖上薄毯子准备迷糊。
刚闭上眼睛,手机不合时宜地“叮铃铃……”想起来了。
“谁呀?”我不情愿地打开手机,竟然是表姐的电话,一向高高在上的表姐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肯定有事。
果然,表姐少有的客气口气:“忙完没有?”这是掐着点找我。
“刚忙完。”我不敢多问。
“你可能疑问上个星期天和元旦假期没有回去看老妈吧!”表姐语气平缓。
“你们可能忙,顾不上。”当官的人家怎么处理事情,咱平头老百姓家能理解?
“我妈在你身边没有?”表姐怎么这么谨慎?
得知姑姑在卧室睡觉,表姐才说了自己的要求:“大祥这不是冬休了吗?我想请他帮个忙。”
“他能帮什么忙?”我有点纳闷,他们的能力还有什么搞不定的?
“是这样的。”表姐压低了声音,“你姐夫查出了肾积水,要到省城做手术,我想让大祥陪着去,毕竟我不能请假时间太长,我想在退休前冲一下职称,全勤也是考量的一部分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!”我恍然大悟,接着又问,“计划什么时候动身?”
“和那边医学院已经对接好,越快越好。”表姐语气有点急,又有点担忧,“千万不要让我妈知道,这边安定好以后,我就给我妈说去看儿子。”
“我知道了,大祥今天到水库值班,明早回来,和他讲一声,也能做个准备。”我知道大祥不会推辞,但我不能帮他做主。
躺在床上已经没有睡意,我在思索怎么着怎么和大祥说,才能不伤他的自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