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往常一样到姑姑家的时候，他们一家三口刚刚吃过早饭，小敏去卫生间洗漱，兴国忙着往厨房收拾碗筷，姑姑坐在餐桌前漫不经心地说：“天这么冷，兴国下班你就回家，晚上我和兴国，一起吃点就好。”
兴国明显愣一下但没有说什么，我觉得没有必要：“做一顿饭耽误不了多长时间，兴国要是回来吃饭我就多做点。”
“兴国喜欢做什么我就吃什么，他也知道我的口味。”我还是多想了，人家喜欢吃儿子亲手做的饭。
临出门时，兴国轻轻对我说：“快过年了，你能帮我妈妈剪一下头发吗？天冷出门不方便。”
我当时就愣一下，暗自思虑：“这娘俩今天怎么了？一个让儿子回来做饭，一个让我给他妈剪头发？”
可我说出口的话却是：“我能剪好头发吗？”
“有一次吃饭，大祥姐夫说过你给他剪的头发，我看挺好的。”兴国脸上看不出表情。
自始至终小敏都没有发言，她可真的能存住气，人家真会当老婆，更会当儿媳。
带着满腹疑虑打扫卫生，又把姑姑的床品换下来清洗，随后又把姑姑早晨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，刚坐下喘口气，姑姑没事人一样撑着助步起走过来，竟然还有一丝得意：“给我剪头发吧！”
“我的老姑呀！”我心里一阵嘀咕，今天这是怎么了有点反常！
“你不怕给你剪坏了，就不美了！”我故意问。
“什么好看不好看，舒服就好。”姑姑说得自然而然。
我还能说什么？理发工具都是现成的！找两张报纸铺在卫生间的地上，再搬一把椅子放在报纸上，姑姑坐在上面，我给姑姑围上围裙，就开始给姑姑剪头。
毕竟第一次剪女人的头发，我有点小心翼翼，忍不住问：“行吗？
姑姑手里拿着镜子，竟然转过头说：“和玉花的手法差不多。”
突然转头，我差一点剪到姑姑的耳朵，吓得一激灵按忙说：“别动别动。”
姑姑果然听话，我耐着性子帮姑姑修鬓角和脖子后的头发，最后用软刷子扫去脖子上的残留，这才撤掉围裙问姑姑：“你看行不？”
姑姑点点头，我才把助步器拿过来，她走后我慢慢打扫卫生。
这一阵忙乎还没有来得及休息又到了做午饭时间，姑姑说：“咱中午吃好点，晚上让兴国煮点面条。”
“晚上我煮好他回来吃就行。”我觉得这都不是多大的事。
“你和小敏差不多，晚上不怎么吃饭，兴国不一样。”姑姑若有所思，“最近兴国回来的有点晚，刚开始我以为他是等小敏，可是有一次他们在卧室争吵，好像不是那回事。”
“人家两口子感情那么好，能有什么事？”我觉得姑姑想多了。
“男人嘛！”姑姑一副过来人的口气，“小敏这几年带毕业班，精力都在工作上，兴国不止一次抱怨小敏不关心他。”
“你就用这种方法让兴国早点回家，体谅媳妇的辛苦？”我感觉有点好笑。
“还有一层意思。”姑姑故作神秘，“你总是等到他回来才走，他就放心在外面应酬。”
我再愚钝，也终于明白了姑姑的良苦用心：老儿子按时下班，陪她吃完饭，儿媳下班回来，儿子已经在家等着。
明白了姑姑的用意，我也不好多说什么，按照姑姑的吩咐，我们中午吃羊肉抓饭。
切肉丁、胡萝卜丁、再配一点土豆丁，爆炒后配上大米焖在电饭锅里，我坐在餐桌旁准备刷手机，姑姑主动撑着助步器来到我身边突然开口询问：“你说，你说玉花那天突然过来正常吗？”
“怎么啦？”我的语气就出卖了我的内心世界。
“当初大军轮转到下属团场当副政委，玉花说什么都不愿意调过去，说什么三甲医院名声好，到团场医院降低身份，后来不还是调过去了？难道是因为心甘情愿？他们平时周五晚上司机送到城里，周日下午再接过去，可是那天中午玉花突然回城，正常吗？”姑姑像是说给我，又像自言自语。
“可能回城里办事，顺便过来看看。”我没有更好的解释，只能说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。
“你姑夫活着的时候，她几乎每周都过来，小长假也来，说是喜欢吃我做的家乡饭；我的腿摔坏后，为了让保姆休息一天，玉花和建国轮换着照顾我；后来的周末建国和玉花每人一天。可是元旦没来、上个周末也没来，可能遇到过不去的坎。”姑姑一口气说完这些，有点气喘。
我赶忙递上水杯安抚：“他们当领导的，哪有咱们老百姓自由？可能有些事身不由己。”不敢多说，担心自己吐噜嘴。
“他俩刚开始交往的时候，玉花还在省城读卫校，我和你姑夫都不乐意。大军父亲过世早，他妈带着弟弟改嫁，一切都得靠自己。玉花不听，建国也替战友说话。”姑姑回忆着往事，神情没落。
“后来不是挺好的，姐夫能力强，从政路上走得稳。”我总不能打击人家的能力吧！
“刚分到机关工作大军只是个小职员，后来他考上干部管理学院进修，报销一半学费，带70%工资，剩余的都是玉花工资贴补，才顺利毕业回来进组干科。”姑姑的口气里有对女儿的心疼，也有对女婿能力的赞许，“后来结婚我们还是帮助不少。”
这些我隐约有了解，也不敢多问。
可怜天下父母心，负责任的父母都希望子女遇到合心的另一半，又怕太优秀生活出现变动。
姑姑那么聪明的老太太似乎什么都明白，又不愿意说破，内心的苦衷真煎熬。
我能说什么，想安抚几句又觉得词穷，正在无奈的时候，电饭煲“叮当”响一声，我像得到了免赦令冲到厨房拔下电源询问：“咱再配点什么小菜？”
“打开一袋榨菜就好。”姑姑知趣地转移话题。
抓饭端上桌，姑姑看一眼碟子里的榨菜，不误遗憾：“要是配上酸菜味道更好。”
人生处处都是遗憾，鱼和熊掌不可兼得，咱就知足常乐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