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祥带回来的消息:周日上午他服务的连队新职工抓阄分地。
一大早大祥就起来去接尕强,我顺手在门口的早餐店买了包子和豆浆,在姐姐家小区门口等待的过程中,匆忙完成吃早餐的使命。
尕强一身运动装走过来,神清气爽,和刚来时老气横秋判若两人,大概是生活比较顺心的缘故吧。
“这么早,又要麻烦二姨和姨夫。”尕强在后座上坐好又问,“你俩吃早饭没有,马路对面有早餐店。”
“我们吃过了。”我没有询问尕强是否吃饭,这么重要的事他不提早做准备那能怪谁?
“那个连队离市里有多远?”尕强第一次到连队还是有点好奇。
“差不多55公里,连队到场部就有5公里。”具体情况大祥门清。
“每天通勤就要一百多公里?”在老家一百多公里早就跨越县城了,尕强吃惊也不足为怪了。
走在乡道上,车辆不多,我们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闲事,不知不觉就到了连队大院里。
院子里的人看起来都是本单位职工,三三两两地向二楼办公室走去,大祥问我:“要不要上去?”
“上去就上去,好长时间没有开过这样的职工大会,再去体验一把。”好奇心使然,我不由随着人流向前走,尕强和大祥也随后跟上来。
会议室可真大,和我以前在连队时的办公室可谓天差地别:主席台后墙上挂着党旗和国旗特别壮观,桌子上还摆放着麦克风,显得更像回事;枣红色长条桌椅前已经坐满了男女职工,窗帘是那种浅灰色工装格局,地板锃亮。
大祥和尕祥坐在右边靠后的座位上窃窃私语,我便找到左边靠后的座位坐下,静观其变。
不一会大会流程开始,书记传达职代会精神,连长布置接下来的工作进程,一番操作后的环节才是新职工到前面亮相,点到一个名字对应一个人上前排队,尕强也在队列中,肉眼可见略显紧张。
紧接着会计捧着一个小纸箱走上前宣布抓阄规则:新职工抓到哪个名字,就接替这位退休职工的土地,公平公正。
会计说完规则就站在新职工面前,六名新职工围上来先后伸出手,最终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个纸团。
连长走到主席台侧面的黑板上开始记录,两名职工代表上来监督票:读出纸团上的名字,对应的新职工自报家门。六张票,六个退休职工的名字对应着六个新职工的名字,一目了然。
“等会现场去看地,老职工带着新职工,如果有出入会计现场丈量。”连长做了总结。
尕强对应的是刘国林,刚散会,刘国林就走到尕强面前说自己的想法:“我承包的这块地,滴灌带厂还有押金,到时候你和滴灌带厂结算,再把押金给我。”
尕强不明就里看看大祥,大祥笑着对刘国林讲:“老哥别急,我们承包土地不一定还使用这家厂子的毛管,通过连队出证明,这笔押金直接返回给你,当初有合同,退休就终止和滴灌带厂的供货关系,直接退押金。”
“到时候看。”刘国林悻悻地走了。
我小声夸夸大祥:“你这是有备而来。”
“在基层工作这么多年,大致有所了解。”大祥自豪的小表情煞是可爱。
“要不然,我一脸懵。”尕强还真的有点小紧张。
我们三个从会议室顺着楼梯往下走,刚到一楼过厅,刘国林早就等候在这里上前搭讪:“我看小伙子也不是本连队子女,不知道你亲自种地还是流转?”
大祥替尕强回答:“他是以志愿者身份分到这个连队的,他还有别的工作要做,带班去边防巡逻,土地是工作以外的补偿,大概率不会耕种。”大祥说得有板有眼,我和尕强都听愣了。
“打算流转给谁?”刘国林有点不死心。
“自然流转给可靠、长期承包土地的人。”大祥第一个排除了刘国林,“退休的我们不考虑。”
“那好吧!”这会刘国林彻底死心,大踏步地走了。
“我们先去办公室坐一会。”大祥领我们去了走廊尽头,从门头上面摸出钥匙“啪”地一声打开门。
办公室不大,一张靠墙的办公桌上排放着台式电脑和打印机,另一侧是联排椅子,门口靠墙的一面还有一张单人床,还算整齐。
我和尕强刚刚坐下,大祥忙着烧水,我忍不住问:“为啥门上钥匙放在门头上?”
“我和电工、修理工是一体的,如果哪天我去团场送报表,遇到农户买水,电工也能临时帮忙。”大祥考虑事情还算周到,超出我的想象。
尕强很少插嘴,多半都是静静地听着。
我们喝着水聊着这里的感受,尽管门没有关上,“当当当”的敲门声传进来,我还是诧异:“门没有关,还敲门!”
“进来吧!”大祥朝着门口喊。
“抓到谁的地?”来人没有寒暄,单刀直入。
“刘国林那一份。”大祥语气平淡。
“不算好,也不算差,一般化。”看来来人对土地了如指掌。
大祥笑而不语,来人也终止了这个这题,换个话题说话,转头看向我问:“这位是?”
“我媳妇。”大祥肯定了我的身份,并不解释我和尕强的关系。
“咱们出去吃个饭,边吃边聊。”来人建议。
“不用了,难得有个星期天回去还有事。”大祥婉拒。
来人直接亮明观点:“那流转土地的 事咱们就定下来,租金好说。”
“咱不就高,也不就低,取个中间数,咋样?”大祥抛出话题。
来人愣一下,点点头:“啥时候把合同签一下?”
大祥不动声色地从手提包里取出两份合同,一份递给来人,一份递给尕强:“你俩都看看,有没有意见?”
尕强象征性从头看到尾,没有发表意见,来人仔细看完:“就这样吧!”
大祥拿出笔和印尼放在桌子上,尕强和来人各自签上名字、按上手印,每人拿一份合同。
“真不去吃个饭?”来人又强调一遍。
“我们要回去了,那块地你比较熟悉,细节问题我就不管了。”大祥站起来提着手提包就要往外走,来人识趣走在了前面。
看看时间早就到了午饭饭点,我们三人去了大祥平时吃午饭的那个饭馆填饱肚子,开车往城里返。
路上,尕强不由感慨:“我来这里全靠亲戚帮忙,不但有工作,还当了职工,要在以前真不敢想。”
“这些事你和萌萌知道就好,别给你妈说太多,哪天给老家打电话吐噜嘴就麻烦,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你过得好。”我提醒尕强。
“放心吧,这点我知道。”尕强郑重地点点头。
“哎,你啥时候学会玩深沉了?”我瞥了大祥一眼,“尕强啥时候成了志愿者身份了?”
“现在连队招收新工人一个萝卜一个坑,就是退休几个人,补进来几个新职工,以本单位子女考试竞争,志愿者和退伍军人为主,土地是给这两类人的红利,要不然尕强以什么身份进来?”大祥说得有板有眼。
我转过头看看尕强,尕强一脸欣慰。
“还有个事,新职工先把养老保险交掉,土地证才能发下来,核实新职工的身份,紧接着土地补贴就发下来,打到办理入职手续绑定的那张卡。”这是说给尕强的,“养老保险新职工大约16000元,先交上去,然后国家补贴还会返还一部分,自己实际出10000元左右,土地补贴就有15000元,交社保还有结余。”
“这么好的事?管交社保,还能结余几千块,团场政策真好。”大祥不由感慨。
“你手里的钱够不够?”这才是我应该关心的。
“够。”尕强十分肯定,“这几个月我的工资就够一家人的生活,萌萌的工资没怎么动。”
这一刻,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