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书房迷糊一阵子起床后,来到客厅竟然看到姑姑已经趴在窗台往外看,我内心思量:“姑姑是不是想到外面转转?”
我走过去问姑姑:“要不咱们在小区里转转透透风?”
“想起以前的一点事。”姑姑是故意转过话题?还是不想去外面?
“啥事?”我顿时来了精神。
姑姑犹豫一下终于说出口:“我都这个岁数了,手里握着这么大一笔钱心里也不踏实,再说我还有工资,生病啥的花不了几个钱,真的得了不好的病花多少钱也没用。”
“你身体这么好怎么想到得病的事?”我有点感到不可思议,“你听到什么了?”
“那天吃早饭时兴国和小敏说话我听到的。”姑姑转过头看看我,“他同事的丈母娘一直在小儿子家生活,夜里心梗走了,丈母娘名下的存款成了麻烦,最后委托女婿到公证处公证存折真伪,几个子女都签字才从银行把钱取出来。”
“还怪麻烦的,要是事先给子女说就不会这么麻烦。”岁数大了生老病死谁知道呢?
“我想给他们提前分一部分,剩余的留着看病、办后事。”姑姑说得很平淡,就像说别人家的事,“剩余的一部分交给一个人保管,存取都方便。”
“你觉得谁保管合适?”我顺着姑姑的话茬往下说。
“他们几个都靠谱,就是你大哥不爱管钱,他们家的钱都是你嫂子保管;玉花不太参与这边的事,平时过来看看就走……”姑姑语气慢下来,“要不就让兴国保管?”
“怎么着都行,反正大哥和表姐都快退休了,看你的时间也会多一些。”我不敢说出口的话则是,“真的不能自理那一天,不可能别的子女住在这里照顾吧?”
这毕竟是姑姑家的家务事,我也不能参与过多,我赶忙找个话题跳过去。
我陪着姑姑趴在窗台上聊了好长时间,担心姑姑的腿受不了我赶忙劝她:“坐一会,要不然腿疼。”
姑姑坐下来看电视,我则坐在餐桌旁刷手机,心里合计着要是兴国不回来吃饭,晚上给姑姑做什么。
正刷视频在兴头上,兴国的电话打过来了,张口就问:“姐,我妈在干什么?”
他这样问肯定有道理,我瞅一眼姑姑压低声音说:“她在看电视。”
“你到僻静的地方听电话,有事给你说。”兴国那头声音也不大。
我赶忙跑回书房接听:“我回书房了,你说。”
“今天是我妈的生日,以往我们都凑个星期天提前过,你知道的这个周末出点意外,打算今天给她过。”兴国语气里有遗憾。
“怎么过?”我想知道答案。
“肯定不能出去吃,工作日下班晚,就在家里过。不过我是这样安排的,你在家手擀长寿面,菜在门口的饭馆订好的,就家里人坐在一起吃顿饭让我妈高兴一下。”兴国一口气说了计划,又安顿我,“先不要给我妈说。”
“嗯嗯。”我没有多问就挂断了电话。
我到厨房和面醒上,手擀面提前醒上反复揉搓,面条才劲道。
揉着面我在想:“要不要让大祥买个礼盒?”
随后我又否定了自己:“人家都说了,家人在一起吃顿饭,我和大祥算什么?”
到餐厅喝口水看到姑姑看电视津津有味,她刚才说钱啥意思?莫非……莫非她以为子女们忘了她的生日?可是,姑姑不知道的是:上个周末他的大儿子帮小儿子摆平棘手的事,都弄到派出所了,安安全全退出来已经很不容易,周末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敢问,反正都全身而退了。
“这是姑姑家的家事,最好不要多问,做好本职工作就好。”我这样宽慰自己。
姑姑看电视可能累了,撑着助步器到厨房门口望望,我告诉她:“揉面,擀面条。”
她也没有多问,撑着助步器在客厅来回走动,活动活动筋骨。
第一个先到家的依然是兴国,走到姑姑身边问:“今天出去了没有?”
“不想出去,就想在家和玉霞说话。”姑姑神情有点不屑。
我听得清清楚楚,心说:“可别说出想分钱的事,这不关我的事。”
还好,姑姑没有让我失望,和老儿子聊得还挺开心,我才放心地擀面条。
紧接着过来的是表姐和姐夫,看到女儿和女婿,姑姑眉眼都笑弯了,赶忙喊老儿子:“兴国,快给你姐和姐夫倒水。”
兴国从卧室出来烧水、泡茶一气呵成,我也从厨房伸出头打个招呼,继续干厨房的活。
小敏随后也进来,并没有感到吃惊,寒暄几句就到卧室换衣服了。
大约又过了十分钟的样子,表嫂提着一个大蛋糕进来,放到鞋柜玄关处,又走到姑姑面面开玩笑:“我来看你,也不欢迎我。”
“欢迎,咋不欢迎?”姑姑嘴里应着,看看一屋子人又嘟囔,“咋都来了?”
“陪着你打麻将,赢你的钱。”表姐丝毫不客气。
几个人陪着姑姑说话,兴国忙着拨通电话:“可以了。”
我在两个灶眼上搭上锅烧水等着下面,没多久敲门声响起,兴国打开门,只见两个服务员提着四个大食盒站在门口:“先生,您要的菜品都在里面,请过目。”
“不用了,老主顾放心。”兴国和小敏接过食盒,“等会我们自己送过去。”
“好的!”两个服务员礼貌地点点头退出去了。
菜摆在桌子上,面也煮好了,我按人头分好面,小敏过来端面,兴国这才想起了什么,走到厨房对我讲:“给姐夫打个电话,下班直接过来。”
“他已经到家了,等我回去做饭吃。”说着我解下围裙给姑姑打招呼,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看着一桌子菜和玄关处的蛋糕,姑姑终于明白了什么。
进到电梯我在想:“姑姑和她的子女们心照不宣,我留下来肯定不方便。”
“兴国给我打电话时,就说家人坐在一起吃个饭,后来让我给大祥打电话不过是客气一下。”这点礼节我还是懂的。
太阳的余晖还在天边挂着,路灯也没有亮起,余晖里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、很长。
一天里下班的路上最开心,终于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时光了。
回到家,忍不住说了姑姑家发生的事,大祥还是夸我一句:“长进不少。”
“那我不给你做饭了。”我佯装生气。
“大不了我做给你吃。”好脾气的男人还真的是经济适用男。
这一刻,我发自内心地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