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一如既往地去姑姑家，路过菜市场我还是进去瞅一眼，鲜嫩的茴香在我眼里拔不出来，我索性买了一把放在自行车前面的筐子里，这才悠闲自在地去到姑姑家。
我进门，小敏和兴国就要出门，我还是习惯性问一句：“小敏回来吃饭不？”
“不用管我，我和几个同事聚餐。”小敏回我一句和兴国牵手走了。
餐厅和客厅都看不到姑姑，我换好鞋子就到主卧看看，姑姑果然趴在半截柜上看她的花草，身上竟然穿着上次网购的背心。
“啥时候到的？”我拽一下姑姑身上的背心。
“你走了就到了，小敏给我洗洗，早晨我就穿上，小敏还说好看实惠。”姑姑转过头显摆她的背心。
“还是你的眼光好，一下子就看上了喜欢的东西。”我也捡姑姑爱听的说。
果然姑姑心情不错，撑着助步器就往客厅走，我也跟着出来，和姑姑并排坐在沙发上，这才说了卖茴香的事：“小敏中午不回家，你说茴香咋吃？”
“包饺子，牛肉饺子。”姑姑脱口而出。
“咱俩想一块去了了。”感觉茴香这种吃法最合适。
姑姑没说看平板，也没有急于开电视，而是询问我这两天的经历：“孔大娘到底咋样？”
“她状态还不错，生活能自理，胃口也行，第一天中午我包的饺子，孔大娘吃了十几个，我还担心会撑着，睡一觉醒来啥事没有；第二天中午表姐和姐夫过来带的抓饭，她也吃了一份。就血压高一点，其余还行。”在姑姑面前不能说她同龄人的惨状。
“这辈子受苦了，生活能自理已经很好了。”姑姑像是说给我，又好像自言自语。
“孔大娘节约，早晨姐夫买早点她心疼钱，中午表姐带的抓饭更心疼钱。”我把自己感觉到的都说出来。
“她是想让玉花给她做饭、伺候，要不然心里不平衡。”姑姑一针见血，“总觉得她儿子有本事，玉花高攀，就得供着她。”
“咋会这么想？”其实孔大娘就是这个心思。
“玉花有自己的工作，娃也是我们这边带，没给她添一点麻烦，总想拿把玉花。”姑姑停一下又继续，“老二媳妇可没有惯着她，结婚没有帮忙出钱，就让孔大娘一直帮忙带孩子，姑娘家的孩子也是孔大娘带大的。”
护犊子是每个当娘的本性，我又有点不解：“那你为啥还劝表姐去看看孔大娘，还支持姐夫贴钱？”
“他们是一家子，大军面子上好看，在他家说话有分量，有些事就好办。收入少的人拿出来几百块就像割肉般疼，收入高的人拿出点零头能让家庭和睦。你看大军和玉花少那点钱不算啥，老二两口子高兴照顾，玉花和大军也能安心。”没想到姑姑这么通透。
这让我一下子想到以前的同事王大姐，她是家中的老小，哥哥在省城工作，姐姐退休后照看父母，除了父母给姐姐辛苦费，她哥每个月也给姐姐2000元。
刚开始王大姐想不通：“明明爸妈给过辛苦费，哥哥为啥还给？”一直到王大姐父亲过世，她搬过去照顾老妈才有感悟。
王大姐照顾她妈，工资卡她自由支配，哥哥每个月依然给2000元，每个月支配这么多钱，哥哥不回来看望老母亲，王大姐从来没有蛐蛐过哥哥。如今她哥哥已经退休，依然过得逍遥自在。
再看看姐夫给孔大娘贴点钱，有专人照顾老母亲，他就周末去看看，对他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，其实表哥不也是同一个模式？只要姑姑喜欢吃什么，立马安排上，花钱不用近身照顾，他在山北安心工作，腾出精力扶持儿子，简直是双赢！
而我因为关键时刻出手照顾姑姑，于我而言算是回馈，我付出的只是陪伴，而得到的却是更多的实惠。
看看时间差不多，我鼓励姑姑：“咱俩都行动起来！”
姑姑自觉在客厅练习走路，我则到厨房做准备，然后清理卫生。
平时我包饺子一个人在厨房忙乎，这次姑姑竟然撑着助步器坐在厨房门口：“饺子多不多？在冰箱里冻一点，晚上看他俩吃不吃。”
“你就放心吧，每次包饺子都有剩余。”我又转头问姑姑，“想不想亲自包饺子？”
“可以啊！”姑姑立马撑着助步器去卫生间洗手。
我擀皮，姑姑坐在餐桌前包，动作虽然缓慢还是那么熟练。
依然煮三十个饺子，姑姑14个，我16个，冰箱里冻了三十几个。
蘸着蒜泥吃饺子姑姑早就成了习惯，我习惯蘸着醋吃，同样陪老人吃饭，和姑姑更轻松，而和孔大娘吃饭，真的担心下一句说什么！
“这里的人不怎么爱吃茴香，更不爱吃荆芥，遇到了咱俩吃。”姑姑嘴里吃着饺子，脑子里都是向往。
老习惯，姑姑放下饭碗去卧室午休，我也抓紧时间到厨房收拾，没想到电话铃不合时宜地响起。
我赶忙擦干手上的水珠，伸手从餐桌上拿起手机一看是姐姐，我条件反射般关上厨房的门，姐姐不管不顾大声说：“你猜猜我今早干啥了？”
“是不是赶早集买到可心的东西了？”我能想到的就这些。
“昨晚表哥让尕强发了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，早晨就让我去上班。”姐姐开心的语气根本掩饰不住，“尕强把我送过去，还是个和咱长得不一样的人领着我干活，你知道我干活快，俩小时就干完，到家尕强和萌萌还不到上班时间。”
“那个和咱们长得不一样的人可能是维族，他们汉话说得很好，不用担心。”我又有点疑惑，“表哥不是说中旬才上班，这才几号？况且也不是周末，表哥也不在这边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咋回事，就突然上班了。”姐姐甚至有点兴奋和向往，“上班就能发工资，还不耽误白天看妞妞，以后买点啥也不用问尕强要。”
这一刻我都不知道该说啥，内心五味杂陈：姐姐突然上岗，到底还是表哥的面子大，想必以后也没有谁为难姐姐，她做好本职工作就好。
悄悄回到主卧，姑姑已经睡着，我和平常一样躺在姑姑身边，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的阳光撒在身上，让我流连忘返：时光如过隙白驹，眨眼间几十年过去了，到底这些年都收获了什么？贫穷？温饱不愁；富贵？还在就业中；幸福？生活如此平淡；我想了又想，就剩下了稳定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