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到姑姑家准备好早饭，兴国坐在餐桌前询问：“姐，房子那边的事处理好了？”
既然兴国问到这个事，我也没有什么好掖着藏着，就把买房、装修的事大致说了一遍，兴国没有过多追问细节，而是很贴心地说了想法：“资金要是有缺口说一声。”
“没事的。”心意我领了，但我不会张口，大不了有的东西往后稍稍，慢慢添就好。
姑姑细嚼慢咽吃饭，听到我和兴国说房子的事随口问道：“谁又折腾房子了？”
我笑笑不知道再怎么回答合适，兴国替我解围：“我姐的楼层太高，置换个低楼层的房子，上下比较方便。”人家就是会说话，说我们是置换房，而不是再买房。
“这就好，这就好。”姑姑也没有再多说别的，不多事就不惹人烦。
早饭就这样在愉快的氛围里结束了，兴国出门上班，我去收拾厨房，姑姑习惯性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。
两天都没有带姑姑出去透空气，我便和姑姑商量：“咱们出去溜溜吧，这会不热。”
姑姑点点头表示同意，我就去帮姑姑找衣服，一番折腾我便推着姑姑乘电梯下去，顺利走出单元门。
刚走到树荫下的长椅前就听到几个老人在窃窃私语：“可惜了老李头”“这么硬朗的一个人说走就走了”“这样也好没有受罪一下子就梗过去”“咱要是有这个好福气也算烧高香”“……”
直觉告诉我：“这栋楼有个李老头过世，不能让姑姑知道消息。”
本想快步推着姑姑走过去，没想到姑姑主动接上话茬：“你们说的哪个老李头？”坏了，姑姑听明白了，阻拦都没有用。
“就是那个还能骑自行车的李老头，中午躺在沙发上午休的时候一下子就过去了，听说是心梗。”一个胖一点的老太太抢着分享。
“他一个人住，要是当时家里有人住也不会这样。”一个稍微瘦一点的老太太语气里带着惋惜。
“抢救过来也是半身不遂，也受罪，还拖累子女 。”和我们见面主动搭话的王大爷客观看待这个问题。
“可能和你姑夫情况差不多。”姑姑尽可能压低声音，语气里有那么一点点悲凉。
不想让这种情绪继续影响姑姑，我推着姑姑径直往小区门口走。
“咱们去公园、还是破烂街？”我不想这么快回家，姑姑容易多想。
“去逛超市吧！”没想到姑姑是这样的要求，“想去买点熟食。”
我脑子思索一圈，好家乡要上二楼，附近的那个超市在负一层，只有天马超市在一楼，就它了。
打一辆出租车，司机帮忙把轮椅放后备箱，我和姑姑坐在后排，几分钟的时间就到地方。
推着姑姑进超市后，我赶忙把轮椅上挂着的布兜拿下来盖在姑姑膝盖上。
按照姑姑的要求我们先到蔬菜水果区看看，姑姑挑选了一个瓠子，又要了一颗蒲公英，我们这才去了熟食区。
姑姑先来回看一遍，最后买了两个油糕、一块蒸饼、还有一节肥肠，肥肠是兴国的最爱，姑姑始终记得。犹豫再三，姑姑又想买猪头肉被我婉拒：“表姐说过不让吃这些，高脂肪。”还好姑姑没有坚持。
我推着姑姑准备离开的时候，姑姑好像鼓足了极大的勇气看着我说：“咱再买几块炸鱼块吧，够一顿就好。”油炸食物偶尔吃一顿应该关系不大，最不济把外壳扒掉，不忍心再拒绝姑姑。
超市冷气足，不敢停留时间太长，我赶忙带着姑姑结账出去，打出租车也算顺利。
回到家看着这一堆战利品，姑姑小有成就：“手机能付钱真好，想买啥就买啥。”
“你手机里还有多少钱？”我故意问姑姑，“今天打车和买东西一共花了一百一。”
“怕啥？月底钱又来了，再说咱也不是天天出去消费。”有工资的老太太就是底气足。
我点开姑姑的手机给她看：“微信里还有400，支付宝剩余180，再不买东西就算本月结余。这个月你一共消费了420元，大头就是这一堆东西。”
“兴国说手机里每个月进来一千块，这都月底了还剩这么多钱。”我的老姑呀，是不是月光族才甘心？
“中午咋吃饭？”我有想法，也要听听姑姑的意见。
“油糕、蒸饼当主食，把鱼块吃掉，瓠子素炒就好。”姑姑这么安排没毛病。
她推着助步器在客厅走路，我在厨房一阵忙乎。
饭菜端上桌，我们两个就像做贼一样消灭战利品：我把加热过的鱼块上裹着的面糊和鱼皮揭掉，把鱼肉一点一点剔下来放在姑姑面前，我就收拾残局；油糕一人一个，蒸饼归姑姑。
吃得满足，姑姑吩咐我：“把鱼骨头包好别让兴国看到。”
我抬头看看天花板心里嘀咕：“这不是掩耳盗铃吗？”但我不能说破。
姑姑养一会精神，我也在厨房忙碌完毕，此刻姑姑的情绪相对平稳，那就午睡补精气神。
折腾一上午，我也有点困，刚躺下就听到姑姑给兴国发语音：“晚饭有你爱吃的肥肠。”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？我可爱的老姑，做贼三年不打自招！
顾不得那么多，我也沉沉睡去，这一觉还算踏实。
迷糊醒来，我给姑姑搜到她爱看的战斗片，这才去收拾卫生。
心里忍不住打小九九，没有经过兴国的同意把姑姑带出去逛超市，他会不会怪罪？而且姑姑提前通报了肥肠的事，出于对雇主的尊重我还是出门的事发消息说给了兴国。
出乎我意料的是兴国很快回复：“晚上做点揪片子，青椒炒肥肠。”这给了我莫大的宽慰。
原以为上午的情绪已经消化完毕，我刚坐到姑姑身边，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：“你姑夫突然走的那一会我特别难受，现在想想他去享福了，要不然偏瘫，我又照顾不动，他得多受罪。”
“其实，人要是无疾而终，也是修来的福分。”我只能这样宽慰姑姑。
在我的认知里对长寿没有刻意的追求，要宽度不要长度。内心里非常佩服琼瑶女士，疯狂一生，关键时刻特别清醒，体体面面离开，不给亲人添麻烦。
一个人老年阶段要是有健康有钱，健康是一件好事；要是二者都没有，或者没有质量更没有尊严。
如果将来有选择，在存款花完之前我一定体体面面走完我的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