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快步走到卧室躺在姑姑身边,姑姑这才转过身躺下,我俩达成默契:谁也不说话。
躺下睡不着,我编辑消息把这边发生的意外说给大祥,他没有回复,也许正忙吧。
姑姑均匀的呼吸声传过来,我闭上眼睛极力营造睡觉的气氛,竟然也迷糊了一阵子。
迷迷糊糊中我的电话铃响起,赶忙穿着拖鞋跑到外面接听,大祥的声音传过来:“你在哪?”
“陪姑姑姑姑午睡。”我应道。
“下班我过去,还是明晚去?”大祥征求我的意见。
“如果时间来得及,亲戚今天去比较好,明天都是朋友、同事啥的。”我的想法是这样的。
“随礼多少合适?”大祥拿不定主意。
“你觉得呢?”我一下子有点懵。
“都是亲戚,太少不好看。”也是这个道理,“500还是1000?”
“你看着办吧,毕竟有姑姑这层关系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姑姑还不知道这事,看晚上兴国咋安排,到时候和你再联系。”
挂断大祥的电话,我又重新回到卧室靠着床头玩手机,静等姑姑起床。
“哎吆吆……”姑姑竟然说梦话,我轻轻拍拍姑姑的后背,她猛地睁开眼,“我看到一群毛驴上房子,赶都赶不下来。”
“梦魇了,别怕,我在这。”内心不免一阵嘀咕,“难道有心灵感应?”
“不睡了,起床!”姑姑有点赌气的味道。
“我也不睡,干活去。”我先走出卧室,姑姑扶着助力器紧跟上来,我俩坐在沙发上,姑姑不主动提起练习走路,我也不督促,状态不好不能让姑姑冒险。
刚打开电视,入户门开了,兴国和往常一样走进来,我心里咯噔一下:“这是啥情况?”
只见兴国笑呵呵地对姑姑讲:“下面项目技术上出点问题,我得和技术员处理一下,后天,也就是周六下午就能回来。”
“又要出去?穿厚点,山北冷。”姑姑叮咛,“可能地面上已经下雪了。”
“我这不是回来拿衣服吗?”兴国又停顿一下,“哦,对了,小敏爸爸心脏不舒服住院了,她弟弟晚上到医院陪护,小敏下班过去陪他妈。”
“那真的要陪着。”姑姑共情亲家母。
兴国应一声就回到卧室,不一会就提着一个蓝色的旅行包出来,和姑姑打个招呼匆忙走了。
担心姑姑陷入小敏爸爸生病住院的情绪里走不出来,我赶忙搜到电视剧《小巷人家》,靠在姑姑身上陪着追剧。
看到庄爷庄奶压榨黄玲一家,对孙女也不好,姑姑忍不住爆粗口骂人:“这个大儿子分不清大小王,给父母的钱都花在小儿子身上,自己家俩孩子都吃不饱。”
而我的心思全然不在电视上,我在想,晚上谁来陪伴姑姑?兴国没有说,我也不好问,大不了我陪伴,还能怎么样?
姑姑看电视时间都不长,不一会又要练习走路,只能由着她。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,觉得姑姑攥握手的力度没有原来大,只是款款抓着给自己的身体一点支撑。
这一次我依然不敢放松,另一只手放在姑姑身后随时环抱姑姑的身体,而且时间控制在三十分钟以内。
喊停锻炼,姑姑满意地坐在沙发上休息,我也趁机让自己绷紧的神经放松。
“现在按摩,还是等一会?”时间安排听姑姑的。
“我休息一会再说。”姑姑斜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。
我索性坐在餐桌前用平板看书,写东西不可能,心安静不下来。老习惯,一边看一边做笔记。以前觉得自己阅读量挺大,不吐不快,持续写作以来,反而觉得阅读面窄,只是看了小说和杂志,还应该多读一点心理学和人物传记,开阔一下视野。
尤其是改编成影视剧的作品,原著更精彩,更具有现实意义,就比如《父母爱情》美化感情多一点,只展示到授衔,而原著却写到文革,而且还是现实主义手法,更具有历史意义。
以前到书店买书,囊中羞涩,看中几本书,只能再三斟酌买最喜欢的那一本,如今12或者16元开一个会员就能畅读电子书,比买书更有性价比。
开启按摩环节,姑姑一副很享受的样子,还忍不住夸我:“你的手法越来越好,这要到店里按摩,花钱不说,还要打的,多麻烦。”
“我也学技术了。”忍不住小得意一把,“甩掉助力器,能扶着拐杖你就更方便了。”
“慢慢练习差不多吧?”姑姑对自己有信心,“过几天供暖就好了,热热乎乎的走路也得劲。”
“我晚上回家都开一会空调,吃饭,看电视都舒服。”路上的寒冷我不说,姑姑也懂。
“以前的房子小,楼层高没有感到冷,现在的房子大东西少,空荡荡的,就感觉有点冷。”最主要的原因是现在不用过分节约电费。
“兴国回来就把我房子里的空调开开,他睡觉的时候再给我关上,说是起夜时候就不冷。”但凡说到老儿子,姑姑脸上的皱纹就舒展开来。
在轻松的环境里结束整套按摩流程,姑姑做总结:“腿上血液畅通,肩膀肌肉也放松。”专业术语都用上了,养生节目姑姑准没有少看。
眼看着又到了晚饭时间,姑姑提议:“中午那碗海鲜粥怪扎实,要不煮几个元宵吃吧。”
“行呀,你能吃几个?”我在心里也盘算自己的量,和姑姑达成一致,就十个。
煮元宵多简单?几分钟的事!
一人一碗,姑姑吃着元宵又想到大孙子的好:“新雷和他爸一样,舍得花钱,那一大箱要花不少钱。”
“这不是钱的事,你大孙子的心意。”只要姑姑开心说点好听话谁不会?
说说笑笑结束我俩的晚饭,不知道以前姑姑晚饭后咋安排,不知所措时,房门“当当当”响起:“会是谁呢?”
不等我问,表姐急切的声音传过来:“开门呀,有点冷。”
“你咋这个时候来了?”看着表姐提着一个大大的手提袋,我还是忍不住问。
“今晚我陪我妈,你回去吧,大祥还要回来吃饭。”这句话挺贴心的,表姐换好鞋子走到姑姑身边,撒娇的口气,“想你了,回来住一晚。”
“住几晚都行。”姑姑宠溺的眼神看向表姐。
这一刻,我绷紧一天的神经终于放下来,立马收拾东西背上斜挎包出门,表姐不动声色告诉我,“明天还和往常一样来就好。”
走出房门我拨通大祥的电话,他已经进到市区,沟通后过来接我。
路过自动取款机,我还是取了一千元现金。
殡仪馆里一字排开的7个停放灵柩的房间,每个房间配备一个休息室,小敏父亲的灵柩前已经布置到位,炭盆前和两侧都整齐摆放着被子,下跪的人也能舒服一点。
小敏、妹妹和弟妹在守灵,我和大祥按约定成俗的规矩烧纸、上香,我又到小敏身边安慰,看到她悲戚的眼神,自己的眼泪都不受控制。
记上礼单,和兴国打个招呼,我和大祥才往家走,一路上气氛特别压抑,真的是人生无常,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个先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