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子羽婉拒了裴楷要送他去竹溪村的好意,而是打算自己走过去。
毕竟,这条路以后他还会走很多次。
等唐子羽的双脚已经冻的发木,才终于看到了竹溪村轮廓。
夕阳的余晖已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,村子上空飘起袅袅炊烟。
远远望去,几十户人家错落而居,时有的鸟叫声,让竹溪村显得无比静谧。
见有生人到来,巷口的大黄立马警觉地叫了一两声,等唐子羽走近,反而一溜烟退回院子里去了。
几个玩耍的儿童和站着闲聊的老人倒是投来了好奇的目光。
被逐出苏家五六日,唐子羽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,但还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。
对这些村民,唐子羽只是微微颔首,便继续往前走了。
又走了一段,唐子羽看到了裴楷说的挂了一对兽面门环的木门,门中间落了锁。
从袖间摸出钥匙,一伸一拧,“扒拉”一声,锁应声而开。
院子不大,但很是整齐,每件物品都被安放在恰如其分的位置。
院子正面三间大屋,西面一间侧屋。
进了屋,唐子羽只是环视了一周。他就不得不感慨,裴楷着实有心了。
且不说粮缸里堆的满满的粮食,墙上、橱子里陈列的各种炊具,也不说放在木床上的干净棉被和床下的火盆。
只是看到码的整整齐齐的书籍,还有在窗前书桌上摆放有致的笔墨纸砚,以及一盏油灯,唐子羽就十分满意。
不能再好了,唐子羽感慨道。
虽然苏家都是些豺狼虎豹,但后面碰到的马夫老李、书商裴楷却都是些忠义之士。
想到老李,唐子羽心中一直隐隐担心,他暗中帮助自己的事会不会被苏明轩他们发现,他太了解他们的为人了,这可都是些生性残忍的人。
一念及老李佝偻的身影和可能的遭遇,唐子羽的心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
但现在他也没有打听苏家动静的途径,只能交给裴楷帮忙打听一下了。
简单收拾了下屋子,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,屋子里井井有条,唐子羽只是把一些东西放到了更顺手的地方。
等收拾完,唐子羽烧上水,正准备给自己简单熬些米汤来喝,却听到了外面的叩门声。
第一天就有人登门,会是谁呢?
唐子羽不暇多想,来到了院外。
门外站了一个老丈,老丈身后站了一个少女。
少女躲在老丈身后,投来大胆而热烈的目光。看到唐子羽望向她,立马羞赧地低下头,垂下眼睫。等唐子羽移开目光,她的目光又立马移了回来。
“小哥就是这院子的新主人?”
“是的,在下唐子羽,还没请教老丈是?”
“原来是唐公子,我是这儿的村民,唐公子唤我老金就好,这是我的孙女巧儿。
刚刚我在村头看见你来,寻思你头一天来竹溪村,做饭什么未必方便。就从家里带了些吃食过来,唐公子要是不嫌弃,就拿进去吃了吧。”
说完,老金侧过身。
唐子羽这才看见金巧儿手里端着一个很大的瓷盘,盘子左边放了两张饼,右边是炒鸡子,还有一些咸菜。
看着盘中还冒着热气的饼和炒鸡子,唐子羽眼里一热。
有些人素昧平生,但还是会担心你是否吃饱穿暖,有些人是血缘至亲,却希望你死而后快。
“谢过金爷爷了,二位先进屋吧。”
老金和巧儿犹豫了下,跟着唐子羽进了屋里。
看着唐子羽整整齐齐的屋子,老金和巧儿显得有些局促。
“二位坐。”
唐子羽为两人搬来了凳子。
“我看下午有人送了不少书过来,唐公子是读书人?”
“算是吧!”
老金乐呵呵地说道:“这屋子旺读书人。以前这家人的儿子,就在这窗根儿底下用功,后来考中了秀才,他们就举家搬走了。我看唐公子也一表人才的,准保哪天也就考中秀才了。”
“爷爷,你别瞎说。秀才之上,还有举人呢。我觉得唐公子以后说不定能考上举人。”巧儿赶紧扯了一把老金。
老金憨憨笑了起来,连忙称是。
唐子羽微微一笑,没有正面回答二人的话。
他用刚刚烧开的水将茶杯冲洗了一下,为二人泡了一壶茶。
“你们先坐会儿,等我去把盘子洗出来。”
唐子羽将盘子里的饼和菜放到了自己的盘子里。
“不用,不用,我们拿回去洗便好,你快些吃吧,要不然都凉了。”少女红着脸说道。
“不费事。”
说话间,唐子羽径自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,倒入了水盆中,利落地洗起盘子来。
巧儿饶有兴致地看着唐子羽卷起的一丝不苟的袖口,还有浸在水里的双手。看着看着,耳根就发烫起来,摆弄起了自己的衣角。
后来,在唐子羽吃饭的空档,几人又聊了一阵儿。
通过与二人的对话,唐子羽对竹溪村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。
这里家家户户以种地养蚕为业,日子过得很是清贫,但胜在邻里关系和谐。
“唐公子,往后在村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,你只管开口,我在这儿生活了一辈子,门儿清。”
唐子羽谢过了老金的好意,将二人一路送出了门外。
回到了屋里,点上了火盆,又将油灯点着。
唐子羽翻开了《春秋左氏传》,这些书曾经在蓝星的大学,他都看过,有些篇章是能背下来的,有些则不能。
但既然要科举,他自然要做最充分的准备。
屋内,一灯如豆,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书桌。
四下里静极了。
唯有灯芯偶尔爆出一两点细小的“噼啪”声,和书页翻动时发出的轻响,交织在这静谧的夜里。
不知不觉,一个时辰过去了。
唐子羽刚想抬起头活动活动,却看到窗外正扑簌簌下着雪花。
下雪了。
站起身,对着窗外看了一会儿,唐子羽又坐回了桌子前。
大雪封门,正是读书的好时节。
次日,清晨,苏家。
一大家子人坐在饭桌前。
“昨晚的雪可真够大的。”二房苏承志的婆娘于曼姝说道。
“估计往后几日要冷了,弟妹你身子弱,可要多加点儿衣裳,有些该换的衣服及早换了。”
今日王韵穿了一件黑狐大氅,看上去更显贵气。
“我的吃穿用度比不得嫂子,左右也不出门,还能冷死在家里不成?”于曼姝脸上稍有不悦。
“二婶,家里自然是冷不着的,但这么大的雪,那些在外面的野狗、乞儿少不得要冻死几个,可怜啊!”苏明轩语气轻飘飘的,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听到苏明轩的话,苏婉儿握着筷子的手一紧,指节捏得微微发白。
“姐,那大哥是不是就要冻死在外面了?”才七八岁的苏明诚扯着苏婉儿的衣袖问道。
“明诚,吃饭!”
苏承宗一瞪,苏明诚立马低下头去。
“明诚,那个人不是你大哥了,明德才是你大哥,记住了没?”苏明轩笑的人畜无害。
苏炳皱了皱眉:“食不言,寝不语。安心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