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渐合,唐子羽走出了西园。
晚风拂面,压在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被移开一角,他顿感一阵轻松。
林芊芊最后说,下次再见,他们便要重新开始认识。这意味着至少在她那里,她把唐子羽和曾经的苏澈视作了两个人。
虽然林芊芊并不能代表林高远的态度,但至少这是一个好的开始。
想让林高远也站在他这边,那就要看之后他在林高远心中能有多大分量。让林高远甘愿忘记过去的不愉快,甚至还要担上为他遮掩冒籍的风险。
他必须展现出足够价值,让林高远觉得,保下他,于公于私都利大于弊。
对于这事,唐子羽有信心,林高远虽然并非绝对意义上的清官,但绝对是一个能吏。
既是能吏,那就要做事。
只要他愿意做事,那就好办。
唐子羽以一个后世人的眼光看胤朝这个时代,很多时候,都有掌上观纹之感。
也许许多在后世是常识的东西,就能给这个时代莫大的启发,让他们少走好几个朝代的弯路。
想到林芊芊,唐子羽也是不由一叹。
他和林芊芊本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,却因为种种事牵扯到一起。
从今日之事,他也能窥见林芊芊的性格。
若是一般女子,早不分青红皂白,上来揭穿他了。
但她竟然能压抑住心中的不平,耐心地去想这事背后的其他可能,可真是个好姑娘啊!
若非有他轻薄人家这档子事在,他真想好好与她结识一下。
此刻,他无由想到他拉扯林芊芊那天,那时候她的眼神,像一只受惊的小兽。
而两个人在那样近距离的接触下,唐子羽突然发现许多曾经觉得虚无缥缈的词,都有了实实在在的注解,冰肌玉骨,肤若凝脂。
就连现在回想起来,他都仿佛能闻到林芊芊身上氤氲着的如兰似麝的香气,让人心神摇曳。
也许就因为这份心底的旖念,唐子羽刚刚才没有勇气回头。
正这样想着,唐子羽猛然惊醒,他深吸一口微凉的晚风,将那份旖念压下心底。
唐子羽啊唐子羽,你到底在想些什么。
从西园出来,唐子羽没有继续在扬州逗留,抓紧往竹溪村赶去。
经过了这么久,他早已把竹溪村那里当作了是自己的家。
而在他走后,李重华自暗处现身。
“公......公子,要属下跟上他吗?”
李重华一笑:“不必,既然他已经选择在扬州现身,那往后扬州必然少不了他的身影。”
......
秦楼。
秦楼永远热闹。
无论是达官显贵,还是贩夫走卒,只要有了闲钱,他们之中的一些人总会一头扎进秦楼。
等把口袋里的钱挥霍一空,他们才会迫不得已离开秦楼。
离开秦楼的他们也会后悔,但后悔的并不是在秦楼花光了钱,而是后悔没钱可以在秦楼继续花。
小五绕开秦楼一众买春客和姑娘,终于在一个雅间内找到了苏明轩。
苏明轩正在和另一个人推杯换盏,三四位身姿妖娆的姑娘陪在他们身边劝酒。
“二少爷,二少爷。”
苏明轩醉眼朦胧,抬头一看,见是小五,根本没当一回事。
“赵五哥,来,喝酒。才不过五杯,你怎么就不行了?”
“二少爷,别喝了。我有急事要同你禀报。”小五一脸焦急地说道。
“滚滚滚,别搅了爷和赵五哥喝酒的心情。”
“苏老弟,我看这位小兄弟似乎很急的样子,不妨先听听他有什么话说?”赵五爷本来枕在盼儿的腿上,此刻也坐了起来。
“好,既然赵五哥发话了,爷就听你一句。但凡你说的是些鸡零狗碎的事情,仔细爷扒了你的皮。”
等苏明轩说完,小五立马附到苏明轩的耳朵旁。
结果苏明轩一把推向小五,小五一个站立不稳,险些摔倒在地。
“你以为你是绿珠姑娘呢,对着爷的耳朵吹气?赵五哥不是外人,有什么话敞开了说。”
小五看着眼前三位满脸红潮的姑娘,又看了看似笑非笑的赵五哥,有点犹豫。
眼见苏明轩又要发作,小五一跺脚:“二少爷,苏澈他又出现了。”
骤然听到苏澈的名字,苏明轩游走在绿珠身上的手不由一顿,人也立马清醒了三分。
“你说谁?苏澈?”
“对。”
“他还活着?还在扬州?”
“是,我听邓公子身边的吕管事说的。而且吕管事还说,苏澈现在更了名换了姓,还成了什么县试案首。”
“县试案首?”苏明轩的醉意又清醒了三分,“你他娘的听清楚了吗?就苏澈,写自个儿名字都费劲,还县试案首,我呸。”
“不能啊!我亲耳听着吕管事说的。”小五也不禁自我怀疑起来。
毕竟以前他一直跟着苏澈,谁要是说苏澈是什么狗屁文人才子,他第一个就得给那人一巴掌。
“苏澈?就是年前被逐出苏家的那个?”赵五爷一听,也来了兴致。
见苏明轩点头,赵五爷笑道。
“苏老弟,有一点你可是大大不如你这位兄长。我可是听说,他可是敢当街轻薄知府千金。你看看你,花了两万两银子,连李香那个娘们的手都没碰到一下。”
被赵五爷戳到痛处,苏明轩不由心情大坏。
若非因为这事,祖父也不会罚他,不许他动家里的银子。
可他又是秦楼一众姑娘的恩客,没了银子,那怎么成。
所以,后来苏明轩从家里拿了不少值钱物件出来倒卖,但要倒卖,也得门路。
一来二去,他就认识了黑市里的赵五爷。
他负责从苏家偷偷往外拿值钱的物件,赵五爷负责倒卖,赚的钱七三分。
而又有着同嫖的情谊在,两人这几日是蜜里调油,简直像穿一条裤子的。
“李香那臭婊,我迟早让她在我的身下婉转承欢。”
“二公子,说这话的你可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绿珠腻声说道。
“绿珠,你什么意思,是不是皮又痒痒了。”
“欸呦,二公子。”
绿珠“嘤咛”一声倒在了苏明轩的怀里。
赵五爷端起了酒杯,似笑非笑地说:
“苏老弟,若你那位兄长果真是凭自己的本事当了县试案首,那他可就不是简单的纨绔了。隐忍多年,一朝翻身……这心机,啧啧,你可要当心喽。””
“小五,去查!把他改了什么名字,住在哪个狗窝,都给爷查个底儿掉!”
苏明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眼中闪过狠厉之色。
“哼,想在我苏明轩的眼皮子底下翻身?老子要让他知道,癞蛤蟆就算蹦上了岸,他也还是只蛤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