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发下纸笔后不久,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便走了出来。

“我先代我家夫人感谢密州谢家、马家、王家的盛情,但我林府的规矩不可废。

今日我家姑娘出了三道题目,若是哪家能答的令我们姑娘满意,届时再入府相叙。”

“这第一题嘛,是一道谜语,诸位请看。”

接着,两个家丁抬了一块儿帛书出来。

唐子羽也合上书,向帛书看去,只见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了一首诗。

“移舟水溅差差绿,

倚槛风摆柄柄香。

多谢浣纱人未折,

雨中留得盖鸳鸯。”

这是一个诗谜,倒也不算难。

虽然四句诗没一句提到答案,但每一句都写的是那件事物。

而且“多谢浣纱人未折,雨中留得盖鸳鸯”也正好映照今日的婚姻嫁娶之事。

谢照只看了片刻,就自信提笔在纸上写下了答案。

马家的那位公子稍微慢一些。

至于王家的王朗,在看到题目后,转头就向身后的老先生请教去了。

可叹,曾经的王家竟然到了这地步。

哪还有王导、王羲之、王献之这些人的半分风采。

等三家把答案都交了上去,那管事呵呵一笑:

“这诗谜答案是死的,我便代我家姑娘看了。三家都猜了出来,谜底正是——荷叶。”

“至于这第二题嘛,便和荷有关!诸位请看!”

第二块帛书随即打开,上面只有五个字——因荷而得藕。

“各位请了,这是一幅对联,请各家对一幅下联出来,限时半炷香。”

“哪用得了半炷香,我现在便能说一个出来。”王朗立马高喊道。

“因荷而得藕,种竹就有笋。”

说完,王朗一脸得意。

而那名管事笑而不答。

王朗身后的老先生也赶紧把他拉了回去。

唐子羽不由轻笑,这王朗也未免太草包了些。

先不说他对的好坏,连对对子的基本规则都不遵守,上联和下联尾字的平仄相反,都没做到。

不过唐子羽不得不感慨几千年的历史,早把这些文字游戏早玩透了。

林小小出的这幅绝妙上联,在历史上也有过类似的。

只不过历史上是“因荷能得藕”,而林小小出的是“因荷而得藕”,一字之差。

而谢照一脸郑重,他不断踱步,苦苦思索起了下联。

半炷香的功夫很快就要过去了,眼见谢照依旧愁眉不展。

唐子羽放下了书,走上前去。

“谢兄,你的下联对得什么?”

“唉,唐兄请看。”

谢照把自己写的下联递给了唐子羽。

“踏雪为寻梅。”

因荷而得藕,踏雪为寻梅。

下联倒是文雅,但谢照依然唉声叹气,显然对这下联并不满意。

“谢兄,对这下联不满意?”

谢照如实说道:

“林姑娘上联出的太妙,我这下联未免相形见绌。这上联用的是谐音,荷作何,藕作偶。

因荷而得藕,便是在问我们,因何而得偶。

因为什么能得佳人相伴?

我苦思良久,也想不出能与之匹配的下联来。

也只能用现在这个下联略陈心迹。踏雪为寻梅,我不辞严寒,为的就是寻找那孤绝的梅花。”

“可林姑娘的上联,字面是一层意思,谐音后,又是另一层意思。而谢兄的下联,就没有这种妙趣了。”

“我如何不知。算了,马上时间就到了,也想不出更好的了。”

“不如我来为谢兄写一下联?”

唐子羽路上受了谢照的恩惠,他又千里迢迢而来,若是连林家的门都没进去,未免太过可怜。

所以唐子羽自告奋勇道。

“你?”

谢照微微一怔,脸上的迟疑一闪即逝。

他虽觉唐子羽谈吐不凡,但如此精妙的上联,岂是寻常书生能轻易对上的?

但他教养极好,看轻人的神色绝不会摆在脸上。

“如何?”

唐子羽自信一笑。

“也好,唐兄不妨先写出来看看。”

谢照把笔递给了唐子羽。

唐子羽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大字。

谢照看去,只见唐子羽写的乃是——有杏不须梅。

“唔,有杏不须梅。有了杏子,便不需要梅子,字面意思都是契合。”

“那另一层意思呢?”唐子羽含笑而视。

“杏者,幸也,梅者,媒也。”

说到这里,谢照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。

“有幸不须媒,有幸不须媒!”谢照口中重复道。

“绝妙!当真绝妙!”

谢照突然的高呼,让其他人不由纷纷侧目。

谢照冷静下来后,才郑重向唐子羽行了一礼:

“我一直以为唐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,不瞒唐兄,就连你刚刚说要为我写下联,我心中甚至都有一丝看轻,简直是有眼无珠啊!”

“呵呵,谢兄言重!”

“唐兄姓唐,扬州最近的府试案首似乎也姓唐?”谢照似乎想起了什么。

“便是在下。”

“呵呵,何其幸也。有唐兄在,今日这林家的门,我进定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