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大街上。
一队人敲着锣、打着鼓,朝城西走去。
他们正是前去给解元报喜的队伍。
多方一打听,他们才知道,解元郎没下榻在什么大客栈,而是住在了城西的如烟客舍。
一般只有贫苦士子才会选择住在这些小客舍里。
但报喜人并不敢因此而小瞧了这一榜解元,也不担心解元郎给不出赏钱。
解元郎拿不出来赏钱,别人还拿不出来?
只要解元郎往那儿一站,有的是人替他付。
如烟客舍出了一榜解元,那客舍老板不得表示表示?
路上,这队报喜的人,又碰上了另一队报喜的人。
两边一交流,这才知道,不仅是解元,就连另一位魁首,也住在了如烟客舍。
这如烟客舍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。
两队人马生怕被别人抢了先,加紧朝城西赶去。
雨势渐小。
城西的百姓听到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,纷纷走出了家门。
“大白天的,这是怎么了?”
“谁家成亲了?”
“呵呵,哪是成亲,今天是秋闱放榜的日子,怕是咱们这儿有哪个学子榜上有名,成了举人老爷。”
“谁家的麟儿啊?”
“也不一定是谁家的,说不好是哪个住在这些客舍里的外地学子。”
小宋和老宋也挤在人群里向前张望着。
下雨天生意本来就不好,他们干脆放下了摊位没管,跑到了巷口凑热闹。
“爷爷,这些人是给谁来报喜的?”小宋问道。
她自然希望是李重华或者唐子羽。
但是这段时间住在这儿的学子不少,也不一定是他俩。
“不知道啊,要是是唐公子他们就好了。”老宋说道。
报喜的队伍停到了客舍门前,为首的人举手示意,敲锣打鼓的人这才停下。
而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围了上来。
“敢问唐子羽唐公子、李重华李公子可在?我等特来报喜!”
一听这话,小宋立马激动地向老宋喊道:
“爷爷你听到没?他们是给李公子、唐公子报喜的,他们果然......果然高中了。”
老宋年纪是大了点儿,但耳朵不聋,眼睛不花,如何能没听到。
他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:“听到了,听到了。”
客舍老板立马差了店小二去楼上看,结果二人果然不在房中。
“各位大人,唐公子和李公子现下不在房中,许是看榜去了。”
那些报喜的人并不沮丧,人不在,等他们回来也就是了。
不过这么多百姓围观,场面不能冷了。
随即,为首的人清了清嗓子高喊道:“我等特来贺李重华李公子高中本次乡试——魁首。”
“魁首!”
“竟然是魁首!”
“这客舍里竟然出了一位魁首!”
周围百姓的惊叹声此起彼伏。
“爷爷,魁首是什么意思?”
小宋只知道乡试高中的学子叫举人,头名叫解元。可这魁首她并不知道是何意?
姜到底是老的辣。
老宋一脸的慨叹:
“五魁首,五魁首,这魁首就是秋闱的前五名,李公子他是咱江南省乡试的前五哩。”
一听这话,小宋目光立马痴了。
前五!
整个江南省的前五。
江南省那么多出类拔萃的人,但李公子是前五。
客舍老板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:“诸位一路辛苦,来来来,李公子眼下不在,这些银子诸位先拿去,买杯薄酒吃。”
店老板拿出这些银两,是一点儿也不心疼。
乡试三年一考,要知道一个县里一年都未必能出一位举人。
他这小小客舍,出一位举人也就算了,竟然出了一位魁首。
报喜的人却没接店老板递过来的银子:
“不急,不急,等再给唐公子报完喜,东家再一并打赏也不迟。”
对了,还有唐公子。店老板这才想起人家刚才说的是给二人报喜。
而那为首之人,环顾了一周,见百姓都望向了自己,这才高声道:
“我等特来贺唐子羽唐公子高中本次乡试——解元。”
就像一颗巨石投入了水中。
几乎是一瞬间,人群就炸开了锅。
“解元?我没听错吧!”
“解元,我们这个地方竟然出解元了?”
“谁?刚才说解元是谁?”
而店老板早已呆若木鸡。
何德何能?何德何能?
他一个小小的客舍出了一位魁首还不够,还要再出一位解元。
解元郎是哪位?唐子羽,他都不认识哪个客人是唐子羽。
这么多天以来,也不知道有没有怠慢人家,他的眼睛真是白长了。
后悔过后,店老板又欣喜若狂,他知道他要发达了。
以后恐怕不少人要专门来他这客舍,沾一沾解元、魁首的才气。
他们住过的那两间屋子,一定得好好保护起来。以后没个几两银子,谁也甭想住那屋子。
而一旁的小宋看着场中,早已说不出话来。
解元!
唐公子是解元。
整日来他们家吃馉饳的唐公子高中了解元。
“看来,以后咱们又得改名字了,唐公子已经是四元了。”
而周围有记得唐子羽的名字的人,也反应过来。
“唐解元是不是之前的小三元?”
“怎么不是?现在人家又成了一榜解元。”
“他竟然两次力压吕定泽吕公子,还有江南省别的学子,前途无量啊。”
看着周围人热烈的讨论,报喜人很是满意。
“东家,你看看这喜报贴哪儿?”
如烟客舍的店老板,此时也与有荣焉,乐呵呵地说道:“就贴在这客舍的外墙上吧,让来往的人都能看到,沾沾喜气。”
......
“兄长,我有一事要和你说,明天我就要......”
李重华还没说完,结果转过街角,看到了围在如烟客舍前的人群。
“这是在?”李重华下意识地问道。
“自然是来给你报喜的。”唐子羽笑道,“对了,重华,你刚刚说什么?你明天怎么了?”
李重华见前面热闹的人群,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,明天应该就是鹿鸣宴了。”
唐子羽看着李重华,默默点了点头。
放榜次日,地方官会组织举办鹿鸣宴,宴请考官和新科举人。
“那咱们赶紧过去吧,他们应该等了挺久了。”
“你难道打算就这样子过去?”唐子羽笑道。
李重华这才意识到自个儿还是女儿妆扮:“我们先从后门偷偷溜回去,等我换个衣服再出来。”
“好,正合我意,不过......”
“不过什么?”李重华疑惑道。
“回去之前,再让我好好看看。”
李重华一愣,接着脸现羞意,但她还是挺起螓首,任凭唐子羽打量。
而唐子羽看着眼前的李重华,心底却止不住一阵阵的悲凉。
她竟然明天就要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