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内。
李重华满眼都是不舍。
她原本是想和唐子羽说的,自己今天就要离去。
可唐子羽刚得了解元,正是春风得意之时,满金陵都是要与他祝贺的人。
她何必这时候说这些,让唐子羽无由伤怀呢。
她打算给唐子羽留下一封书信,就这样离去。
虽然未免遗憾,但自己人已经走了,想来唐子羽接受起来应该会更容易点吧,也不会有那么多离情别绪。
李重华将信放在了桌子上,关上了门。
她又看了一眼唐子羽紧闭的房门,这才出了客舍。
外面天还没大亮,昨天又下了一天的雨,未免有些清寒。
幸好来接她的马车,早已等在了门外。
李重华刚要上马车,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难道你真打算就这么离去?”
李重华的肩头一颤。
她回过头来,身后果然是唐子羽的身影。
水雾瞬间蒙住了她的双眼。
“兄长,我......”
唐子羽自然明白李重华是怎么想的,他也说不出怨怪的话来。
“下次再会是什么时候?”他忽然问道。
李重华再也忍不住了,扑入了唐子羽的怀中。
原来自己比自己想象的更加不舍。
唐子羽轻轻抱住了李重华瘦弱的肩头,嗅着少女发丝的幽香。
对于眼前人,他的心里也满是不舍。
教他如何舍得?教他怎么舍得?
等二人相拥够了,唐子羽这才问道:
“是不是只能等明年会试,我去京城找你了?”
李重华点了点头。
二人此前没有过太亲昵的举动,刚刚情不自禁之下,相拥在了一起。
此时,心里都有股难以言说的奇特之感。
“好,那等我去京城找你,明年到了正月,我就应该能去京城。”
“嗯,我在京城等兄长。还有兄长,你能不能别看我放在屋子里的信啊,或者等我走远了再看,我现在想起来有些羞人。”
唐子羽轻轻一笑:“好,只是下次不许不告而别了。若你这次真这么走了,我恐怕就此害了相思病了。”
李重华“嗯”了一声。
两人你一句,我一句说着互相嘱咐的话。
而远处屋顶之上,有两人正站在那里,看着这一切。
其中一人腰间配着刀,乃是一直暗中保护李重华的侍卫。
一人拿着笔和本,乃是负责记录李重华近来发生事的书吏。
“崔大人,今天这事儿你看还记吗?”
“如何不记?展护卫,难道你想让我犯欺君之罪。”
说完,那姓崔的书吏提笔写道:
“二人将别,唐子羽以言挑之......”
“呃,我瞧着明明是公主主动抱上去的,你怎么说是人家唐解元以言挑之。你这么写,万一哪天唐解元真成了驸马,不得找你算账?”
“呵呵,你懂什么?驸马哪是那么好当的,等他真成了驸马再说。
我如果照实写,那万一将来陛下把公主许配给了别人,那这段陈年往事该怎么说?自然只能是这么写。
再说有女怀春,吉士诱之,这不很正常的事儿?”
那护卫听得一个头赛两个大:“不知道你们这些读书人脑袋里装得是什么,反正照我瞧着,公主和唐解元指定能成,这一路我都看过来的。”
“呵呵。”
......
舞袖低回,清歌干云。
此时,芙蓉园里,好不热闹。
“呵呵,这位想必便是唐解元吧。我是金陵府学的教授袁微之,与周平教授乃是故交。”
“袁教授,久仰,久仰。”
“我是溧水县令许同舟,与江都县韩县令有过几面之缘。”
“噢,许县令,幸会,幸会。”
唐子羽也不知道自个儿面对这些上来攀谈的人,够不够真诚。
在这满堂宾客喧闹不已的时候,他的心却一直记挂着那个路上的人。
今日可谓嘉宾满座。
座首两人,其中一人是江南省布政使吕嵩,他看起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威严,反而有几分平易近人。
至于另一人便是本届乡试的主考官李义山,他看起来其貌不扬。但他还是誉满天下,为天下学子所敬重。
下方的这些学子,以唐子羽为首,其他人还有吕定泽、徐辉、高子卿他们。
小一百多号人,坐在那里,而唐子羽自然是众人的焦点。
“唐解元,真乃不世出之英才啊,拿了小三元还不够,还又成了这一榜解元。
说不好,大胤从无人能做到的连中六元,到唐公子这儿就成了。”吕嵩赞道。
唐子羽也不知道吕嵩是真心赞他,还是把他架在火上烤,但他还是起身说道:
“藩台大人过誉了,此番能中解元已属侥幸,不敢妄言其他。在座诸位才华远在我之上,明年会试必定能够一鸣惊人。”
李义山笑道:“在场诸位能于江南省一众学子中脱颖而出,自然都有真才实学。不过子羽你也不必过谦,不说别的,所有试帖诗中,你那首最得我心。”
“噢?能得李侍郎如此赞誉,必然不同凡响,我等愿闻其详。”金陵知府刘迁说道。
李义山也不推脱,接着将唐子羽写下的那首《无题》念了出来。
座中人听得认真,唐子羽听的更认真。
相见时难别亦难啊,他不由叹了一声。
“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尘灰泪始干,果然不同凡俗。”
“是啊,当真缠绵悱恻。”
“试帖诗限制终究太多,但在如此多的限制之下,唐公子尚且能写得如此缠绵悱恻。”
说话的乃是吕定泽。
“若是没有这些限制岂不更好?诸位,我有一个提议。何不让唐解元现场写一首,以供我等瞻仰。”
这提议一出,众人自然纷纷叫好。
“吕公子这提议不错,我等静候唐解元佳作。”徐辉笑道。
“静候唐解元佳作。”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地说了一句。
单看这些新科举人脸上的笑容,就知道他们是故意的,但可能他们也并无多大恶意,就是起个哄罢了。
而李义山、吕嵩等人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,含笑看着唐子羽。
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了,还如何算得上一榜解元。
唐子羽其实心里有点抗拒,他心思一直都在别处。
但众意难违,也罢,他随即长身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