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平两岸阔,风正一帆悬。
船头。
唐子羽望着开阔的河水,胸怀大畅。
他现在正坐在一艘从扬州开往淮安的船上,今日这船顺风又顺水,行驶的速度极快。
要这么个走法,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到淮安。
在淮安歇上一歇,接着便可赶往洛阳,那长安也是指日可待。
虽说沿途风光不错,可眼下正值冬天,唐子羽并不愿在路上多待,还是盼着能早一日到京城。
眼前这条宽阔的河流,应该就是他所熟知的京杭大运河。
京杭大运河,又叫隋唐大运河,和隋炀帝密不可分。
虽然在大胤的历史上,并无隋炀帝杨广这号人,但这条运河却实实在在存在。
想想倒也合理。
京杭大运河早有前身,春秋时期,吴国为伐齐国,就已经开凿了邗沟,连通了扬州到淮安。
以后历朝历代,你凿一段儿,我凿一段儿,终于修成了这条贯通南北的最大水路。
望着往来的船只,高悬的风帆,唐子羽忍不住念起了一首前人的古诗。
“尽道隋亡为此河,
至今千里赖通波。
若无水殿龙舟事,
共禹论功不较多。”
只有真正处在这条万民仰赖的水路上,才知道什么叫“共禹论功不较多”。
“公子,去船舱歇歇吧,外头风大。”
一个年老的船夫过来说道。
唐子羽微微一笑:“无妨,难得有这般风景,想着多看几眼。”
那船夫一笑:“公子是第一次走水路吧。”
唐子羽点了点头,他以前只在瘦西湖上,坐过那些供文人饮宴的画舫。
像坐这种鸟船远行,还真是头回。
“嘿嘿,那公子还是收些心,早些回船舱去吧。等这新鲜的劲儿头过了,且有的坐呢。”
唐子羽不以为然,船舱又闷又潮,他才不去里面遭罪。
但有句俗话说的好,不听老人言,吃亏在眼前。
过了一个时辰,唐子羽就发现不对了。
“船家,还有多久停船靠岸。”唐子羽扶额问道。
“嘿嘿,我刚说让你进船舱休息,你偏不听,晕船了吧。还有的坐呢。”刚刚那位船夫说道。
对于他的讥讽,唐子羽也没空回应,只感觉头晕目眩的厉害。
垂着个脑袋,不说一句话。
刚才还不觉得,现在只觉得这艘船摇摇晃晃,摇摇晃晃,恨不得把人的胃给摇出来。
就这么摇晃了半个多时辰,船一点停的意思也没有。
而唐子羽的脸已经有些苍白了。
芊芊、婉儿,我想你们,唐子羽忍不住矫情地想道。
前一天,他还和二人依依惜别,但转过头来,就跑到这里遭罪了。
“兄...兄...台,你...你...你要晕...晕...晕...晕的厉害,不...不...不妨按...按...按压下...内关穴。”
唐子羽有气无力地抬起头,看到一个长相颇为亲切的俊朗青年坐了过来。
有几分眼熟,但唐子羽很确定并不认识他。
“多谢兄台,内关穴是哪儿?”
“内...内...内......”
“算了,哥,你别说话了,你一说话我更晕。”
那位青年听了唐子羽的话,不仅没有生气,反而莞尔一笑。
接着,他朝唐子羽比划了比划手腕的位置。
“多谢。”
“不...不...”
眼见唐子羽额间开始往出渗汗珠,那位青年赶紧把没说出口的两个字,咽了回去。
之后,他又给了唐子羽几片陈皮。
后来,是怎么熬到船停的,唐子羽已经不记得了,他也不愿记得,实在是段痛苦的经历。
反正,有一点唐子羽是明白了,甭管水路快不快,他是坚决不能走水路了。
而这么一折腾,唐子羽也生了病,浑身上下有气无力的。
他已经好久没得过病了,可这次一得病,怎么也不见好。
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。
在淮安将养了两三日,还是老样子,唐子羽也不得不再次启程上路了。
唐子羽凭自己举人的身份,去驿站借了一匹马,这才上了路。
在周平的教导之下,他早学会骑马了。
而在官道上走了不久,唐子羽正在路上歇息时,见一个浩浩荡荡的商队从他的面前经过。
他赶紧骑上马,追了上去,去京城路途遥远,有人照应最好不过。
唐子羽也有些后悔,当初真该找别的举子结伴同行。
“东家,冒昧叨扰,敢问你们是去哪里的?”
“长安。还有我不是东家,东家在那马车上。”那位老者指了指前面的马车。
唐子羽一喜:“我也是前往长安的,想与你们一路同行,好路上有个照应不知可否行个方便?”
唐子羽怕那人不肯,接着说道:“我是进京.....。”
只是他话还没说完,那老者便说道:“你愿意跟着就跟着,不过我们也不会特意等你就是了。”
唐子羽赶紧拱手说道:“承情,承情。”
......
这商队大概有二三十号人,八九辆货车,还有两辆马车。
唐子羽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,并不显眼。
等商队休息的时候,其中一辆马车下来了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,另一辆则下来了一位身着湖蓝色锦缎披风的妙龄女子。
接着,这些商队的人聚坐到一起,分了食物,然后开始吃了起来。
唐子羽病恹恹的,依旧没有什么胃口。
只从马上解下水囊,喝了几口,便靠在树下,休息了起来。
而刚刚与唐子羽交谈的那位老者,冲唐子羽这边指了指。
那位妙龄女子,还有那位衣着华贵的公子便朝他这边走了过来。
唐子羽见状,立马站起声来:“冒昧叨扰贵宝号,先谢过二位东家了。”
一听唐子羽的话,那女子捂嘴一笑:“他可不是什么东家,我才是这商队的东家。”
唐子羽一愣,女的是东家?
“小女晏菀青。”
唐子羽正不知是哪个“菀”哪个“青”时,只听旁边的公子立马说道:
“登山长望中心悲兮,菀彼青青泣如颓兮。”
唐子羽心下随即了然,这人念的乃是刘向的《九叹·忧苦》。
“呵呵,沈公子真是咳唾成珠。”晏菀青望着身旁的男子,一脸的欣赏与赞叹。
而那位公子拱了拱手,也自报家门道:“在下沈琳琼,睿心嘉杜若,神藻茂琳琼。”
唐子羽点了点头,他说的这句诗倒是生僻,出自南朝梁陆倕《和昭明太子钟山解讲》。
唐子羽随即也拱手道:“见过晏姑娘、沈公子,在下唐子羽,父子的子,羽毛的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