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长安古意》是这样开始的。
“长安大道连狭斜,青牛白马七香车。
玉辇纵横过主第,金鞭络绎向侯家。
龙衔宝盖承朝日,凤吐流苏带晚霞。
百尺游丝争绕树,一群娇鸟共啼花。
......”
光是开头的这几句,就已经道出了长安的繁华,已经足够让人心花怒放了。
更何况接下来还有那么多让人目不暇接的诗句。
“......
借问吹箫向紫烟,曾经学舞度芳年。
得成比目何辞死,愿作鸳鸯不羡仙。
比目鸳鸯真可羡,双去双来君不见?
生憎帐额绣孤鸾,好取门帘帖双燕。
......”
而《长安古意》又是这样结束的。
“......
节物风光不相待,桑田碧海须臾改。
昔时金阶白玉堂,即今惟见青松在。
寂寂寥寥扬子居,年年岁岁一床书。
独有南山桂花发,飞来飞去袭人裾。”
无论是王侯将相,还是高门宅弟,都随世事变迁。只有南山的桂花又一次盛开,花瓣飞来飞去,轻点人衣。
晏菀柔看着那一行行被写下的诗句,只觉得惊心动魄。
她又忍不住瞧向了在那儿以手扶袖、提笔蘸墨的唐子羽。
还好妹妹此刻不在场,要不然她对眼前这人,肯定更难以忘怀了。
看着唐子羽一气呵成,在纸上写下的长达四十多联的《长安古意》,几人纷纷击节叹赏。
“好一个《长安古意》!”李景忍不住赞赏道。
“意气由来排灌夫,专权判不容萧相,后面几句似有所讽啊!不过说的也不算错,长安永远不缺的就是骄奢的权贵。”
“虽有所讽,但怕仍有劝百讽一之嫌,但描述在下心中的长安,倒是足够了。”唐子羽说道。
“子羽过谦了,这诗格局雄远,结语蕴藉,今日之后,当天下流传。”杨师道也不住点头。
“好...好...好诗!”
谢宣也忍不住赞赏了一句。
“谢兄,唐兄可是刚来长安没几天,这要是再让他待上一段时间,你这大胤第一才子的名头可就悬了。”徐辉直言不讳道。
而谢宣不以为忤,笑道:“虚...虚...虚名而已,给...给唐兄。”
几人齐齐笑了起来。
唐子羽也颇些遗憾,今日没能见识到谢宣的风采。
一旁的袁韶看着眼前的长诗说道:
“这诗如何我看不懂,不过唐公子这手字倒是不错,这诗看着也够长!”
晏婉柔目光痴痴道:“袁郎,妾身也看不大懂,可依妾身浅见,今日之后,诗中有一句,当遍传长安?”
“奴家也以为如此?”
就连姜小青也难得发表起了自个儿的看法。
“噢?何句?”
二女对视了一眼,齐口说道:
“得成比目何辞死,愿作鸳鸯不羡仙。”
......
过了几天,唐子羽又来到了李义山家中。
一见面,李义山就笑道:“愿作鸳鸯不羡仙的人来了。”
唐子羽脸色一囧:“竟然连先生都知道了?”
“呵呵,这几日满京城都传的沸沸扬扬,我倒是想没听过。”
谁知李义山忽然神色一肃:“子羽啊,我原以为你是个老成持重的人,没想到你也会有如此轻浮放浪之行。”
见李义山辞色俱厉,唐子羽不敢有丝毫怠慢,赶紧俯身行了一礼。
“先生所指何事?学生虽当不得老成持重,但也算谨言慎行,不知是哪里有做的不妥之处,还请先生明告。”
李义山叹道:“那日在爱晚楼,除你之外,还都有谁?”
唐子羽自然不加隐瞒地说道:“还有谢宣、建宁侯之子袁韶、徐辉、另外还有一个唤作李景的。”
李义山点了点头:“那你可知,你口中的李景是何身份?”
唐子羽心中早有猜测:“我看一众人对他毕恭毕敬,他言行间,对自个儿的身份也颇为自矜,他又姓李,我猜他该是皇室中人。”
李义山一叹:“他不仅是皇室中人,还是东宫太子。现在你知道我为何说你轻浮放浪了吧?”
太子?
唐子羽略一思索,也不由冷汗涔涔。
“确实是学生轻浮了,谢先生提点。”
李义山见唐子羽已经明白过来,这才继续说道:
“你初来京师,就和太子交好,看起来是好事。
但落在别人眼里,只会觉得你是攀附。
别人怎么想,倒还在其次,那落在陛下眼中呢?陛下怎么想?
陛下还春秋鼎盛,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地和太子交好,是何用心?你现在还只是举人,等你将来成了朝臣,是不是更要唯太子马首是瞻了?”
经过李义山这么一分析,唐子羽也觉得确实如此。
虽然李景已经是太子,但也不是说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。只要不到他登上皇位的一天,这事就永远有变数。
因为父子相疑,而被废掉太子的比比皆是,就比如汉武帝与太子刘据。
“学生未曾想到他便是太子,而且与太子相识,确实是机缘巧合。”
李义山说道:“我知你为人,你说的这些话,我自然信。但陛下看到的可是你不过初来乍到,就迫不及待地攀附上了太子。
本来你们私下相聚一下也就算了,谁知你还吟出了一首这样的诗词,口口相传,现在陛下想不知道都难了。”
眼见唐子羽眉头紧锁,李义山叹了一口气:“我怕你不知晓其中利害,话才说的重了些。
不过子羽你也无须太过担心,陛下和太子感情深厚,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儿事,对你有太多看法。
而且这事儿未必全然是坏事,毕竟将来太子真的荣登大宝的话,你与他交好自然就是好事。
所以既不能与太子太近,又不能疏远,其中尺度,你得自己把握。”
“多谢先生指点,学生谨记。”
唐子羽想了想,自个儿和谢宣他们的情况不同,他们本就是世家望族之后,与太子有旧,到了京城相聚一下,也算情有可原。
可自个儿甫上京城,就和他们走得这么近,未免太过伶俐了些。
原本他以为自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,可若非李义山点醒,他还恍然不觉。
果然,在京城还是得时时警醒。
“行了,子羽,这事儿就说到这里吧,我知你还是有轻重的。
马上就过年了,要是你在京城没别的故旧,不行就来我李府来过年节吧?这事儿我同你师娘也讲过了,她也是这个意思。”
唐子羽不免有些感动,李义山原本不必为他做这些的。
李义山虽然在诗文上不曾给过自个儿太多指导,但在其他方面还是给了他莫大的帮助,给了一位师长该有的温情,并不愧对自个儿喊的先生。
不过,恐怕他要辜负李义山的好意了。
“先生,京城里有一人,学生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与她相见,所以学生还是想在客栈中,等她到来。”
李义山无奈一笑:“哼,说得这么深情,怕又是位姑娘吧!”
李义山说出这话,也是一愣,他为什么要说又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