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乡试一样,第三场依旧是时务策五道。
题目围绕吏治、水利、劝农、边防和粮食仓储五个方面。
第三场的考题,并不如何看重文采,而是看考生所提的策略是否务实、可行。
唐子羽在这些题目上,也异常谨慎,生怕答的不好。
有着历朝历代的经验参考,每个问题,他都可以说出很多条方略来。
但前人的经验并不能生搬硬套,处理时务还是要对症下药、量体裁衣。
如果策略太过超前,不符合当下朝代的情况,也是行不通的。最适合的才是最好的。
连续两天,他都在针对这五个问题,斟酌最恰当、最适合的方略。
等到最后要交卷前两个时辰,他才把自个儿的答案,工工整整地誊抄到了答卷上。
虽然,他的手腕早就酸的不行了,指头也有些发僵,但最后他写下的那个字,每一画依旧一丝不苟。
那个字,躺在纸上,就像一名等着被检阅的士兵。
又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讹误后,唐子羽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。
终于......终于考完了。
这科举,真不是人考的。
九天下来,莫说他们了,就连号巷里面的那几位号军,神情都有些委顿。
而这时,隔壁传来一声长长的吁气声,唐子羽不由一笑,看来李重华也答完了。
......
等最后,堂鼓响起,会试的最后一场也终于宣告结束。
看着身旁那些陌生举人的脸,他们或老或少、或愁或喜,但无一例外,脸上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。
别管结果如何,至少此刻他们可以暂时轻松片刻了。
而出了贡院门口,门外全都是等候的车马和人群。
“兄长,我恐怕得直接回家里了,父亲母亲实在放心不下,已经安排人在等候了。”
看着嘴唇有些干涸的李重华,唐子羽也不由有些意动。
科举这条路,对他们就已经是困难重重了。而对于李重华一个姑娘家,只会更为艰难。
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,真的是不容易。
“重华,一路辛苦。”
唐子羽忽然说道。
李重华一愣,双眼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。
“幸有兄长陪伴。”
两人脉脉相视,一路下来,还有谁能取代他们在彼此心目中的位置。
而这时,两个人迎上来,接过了李重华手里的东西。
“兄长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最后没再多说什么。
目送着李重华的马车渐行渐远,唐子羽的心也有些淡淡的惆怅。
好在来日方长。
正这么想着,唐子羽的肩膀忽然被人从后拍了一下。
“唐兄,怎么还在此地不走?”
“吕公子。”
唐子羽的话音里也透露出几分喜意。
从贡院出来的正是吕定泽。
虽然他们二人没什么交情,但骤然在他乡相逢,还是不免有几分见到故人的欣喜。
“三场终于考完,不免有些慨叹,这才一时没有离去。”
吕定泽点了点头:“九天下来,不异于上阵厮杀了一场。”
接着,吕定泽问道:“你自觉答的如何?唐兄。”
“还不错,这个时候就不说这个了,先回去好好睡上一觉才是正经。”
吕定泽听到唐子羽说答的还不错的时候,嘴角微扬。
但唐子羽总觉得他的表情怪怪的。
“好,既如此,唐兄便早些回去歇息吧。想来以唐兄的才华,杏榜必定有名。”
“也愿吕公子金榜题名。”
和吕定泽说完后,唐子羽接着就回了杏花楼。
接下来的两天,唐子羽除了中间方便了方便,吃过几次东西外。
剩下的时间,哪都没去。
哪都没去,不是指没出过杏花楼,而是指没下过床。
他一直在睡。
当年高考过后,他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,有人把这比喻为——关机重启。
而在重启过后,他就把肚子里的东西统统还给老师了。等到上大学的时候,眼神已经很清澈了。
连着休息了两天,唐子羽终于是恢复了精神,又神完气足。
他接着去拜访了李义山。
毕竟,刚科考完,还是得去向这位座师,汇报下会试答的情况。
“子羽,你来晚了。”
一进门,李义山又是这句话。
唐子羽也觉得这句话颇为有范儿,他打算等哪天轮到他提携后辈的时候,一见面也要说上这么一句——某某,你来晚了。
“会试后接连昏睡了两天,是以来晚,先生勿怪。”唐子羽告罪道。
李义山摆了摆手:“无妨,答的如何?”
唐子羽刚要说话,却被李义山伸手制止住了:“不要说,写下来。”
眼见唐子羽愣住,李义山笑道:“怎么?可是写不出来?”
“怎么会,才过去两天而已。”唐子羽笑了笑,他只是不想再写一遍罢了。
但既然李义山都不嫌麻烦,唐子羽又怎么会嫌麻烦。
他当即坐在桌案前,认认真真默写起了自个儿三场的答卷。
一个时辰后。
“先生以为如何?”看李义山看的认真,唐子羽迫不及待地问道。
李义山是当世大儒,又是礼部侍郎,他的意见绝对很有参考价值。
谁知李义山看完,一张脸好似古井无波,只是淡淡冲唐子羽说了一句:“好了,我心里已有数,子羽你先回去吧。”
呃......
但眼看李义山没有要评判的意思,唐子羽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,只能告辞而去。
等唐子羽走后,李义山又拿出唐子羽的答卷,看了又看。
末了,他不由叹道:
“再见子羽之名,当于榜首之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