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陌看了眼时间,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“走吧,”他朝鹿溪伸出手,“该回去了。”
鹿溪仰头看着他,阳光透过柳枝的缝隙,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,看不出什么情绪,但她就是知道,苏陌在等她。
她把手放进他的手心,那只手温热干燥,轻轻一握就把她拉了起来。
“下午要加油哦。”鹿溪站稳后,马尾一甩一甩的,“汇报表演要走正步,你可别走顺拐了。”
苏陌瞥她一眼:“我走顺拐?”
“万一呢!”鹿溪理直气壮,“人总有第一次嘛。”
“你先管好你自己吧。”苏陌懒得跟她争,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,“五班要是因为你走错被扣分,你们教官怕是得哭。”
鹿溪想了想那个画面,忍不住笑了。
“那我尽量不走错。”她眨眨眼,“走错了就说是跟你学的。”
苏陌:“…”
仁义。
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穿过法国梧桐的林荫道,路过那个每天中午都会经过的小卖部,最后在教学楼前分开。
走到教学楼前,鹿溪停下脚步,转身看他,“陌陌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今天陪我。”
苏陌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“下午见!”鹿溪冲他挥挥手,小跑着往五班的方向去了。
苏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,才朝一班走去。
下午两点半,操场。
阳光比上午更烈了一些,晒得人头皮发烫。
操场上已经整整齐齐地站满了人,各班的方阵按照顺序排列,迷彩服连成一片绿色的海洋。
广播里放着激昂的进行曲,音量开得很大,震得人耳膜嗡嗡响。
苏陌站在一班的队伍里,眯着眼看着主席台。
周建国正在讲话,内容无非是那些军训圆满成功,同学们表现优异,感谢教官们的辛勤付出之类的套话。
即使他讲得抑扬顿挫,很有领导范儿,但底下没几个人在认真听。
不过没人走神,因为大家都知道,讲话之后才是今天的重头戏。
苏陌的目光越过主席台,落在旁边的一个身影上。
谢栋站在那儿,脸上的伤还没好透,腰微微弯着,一只手时不时捂一下腰子,走路一瘸一拐的,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。
李子明站在他旁边,表情复杂,想扶又不敢扶。
周建国的讲话终于结束了,接着谢栋一瘸一拐地走上主席台。
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力。走到话筒前,他站定,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某个方向。
苏陌站在那儿,表情平淡,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谢幕演出。
谢栋深吸一口气,开始念那份准备好的道歉信。
“本人谢栋,在军训期间违反纪律,对学生苏陌进行了不当言行…对此表示深刻反省…向苏陌同学公开道歉…接受部队和学校的处分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,念得磕磕巴巴,每念几句就要顿一下,捂捂腰子。
台下的学生们看着这一幕,心里五味杂陈。
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就是那个被苏陌揍的教官?”
“可不就是他嘛。听说肋骨都断了两根。”
“卧槽…苏陌这么猛?”
“不止呢。你知不知道,苏陌是今年中考状元,还是CMO金牌!据说国家队想要他,他自己嫌麻烦不去。”
“CMO?那是什么?”
“数学竞赛,全国级的。能拿金牌的基本都被清北抢着要。”
“…所以这位爷不仅会打架,还是超级学霸?”
“文武双全呗。”
几个人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:以后少惹苏陌,byd别人说不定是放放狠话,他是直接动手啊。
据现场目击观众所言,谢栋在拳头糊脸上之前都没觉得苏陌会淦他。
而且人家还是CMO金牌,这种人才说不定高一没上完就被清北要走了,到时候他不上课天天堵我怎么办?
再加上清山老师的风气...
他们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、正满意点头的张安玉。
这位状元郎揍我的时候,老师说不定还帮他望风递棍子!
那画面太美,不敢想。
一些人抬头看了看天,默默叹了口气。
清山学院的天也黑了啊。
哎?
我为什么要说“也”?
谢栋终于念完了道歉信,他转过身,对着苏陌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,九十度,标准的。
全场安静了几秒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陌身上。
苏陌站在那儿,表情依旧平淡,仿佛眼前这一幕跟他没什么关系。
他开口,声音懒懒的:“知道了。”
就三个字。
没有激动,没有嘲讽,没有落井下石。就那么平平淡淡的三个字,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谢栋的身体僵了一瞬,然后慢慢直起身。
他的脸色很难看,但什么都不敢说,只是一瘸一拐地走下台。
旁边有人凑到苏陌旁边,小声问:“陌哥,这事就这么过去了?”
苏陌偏头看了他一眼:“不然呢?让他跪下?”
那人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问了。
道歉环节结束,军训汇报表演正式开始。
各班按照顺序上场,走正步,喊口号,转体,列队。一切进行得很快,快到让人觉得这七天的辛苦就浓缩在这十几分钟里。
一班的表现很稳,李子明站在旁边,紧张得手心都是汗。
但一班的学生们走得很整齐,口号喊得很响亮,一点儿没给他丢脸。
苏陌走在队伍里,步子懒洋洋的,但该做的动作一个不落。远远看去,还挺像那么回事。
汇报表演很快结束,周建国又讲了几句话,然后宣布军训圆满成功。
解散。
回到教室的时候,已经快四点了。
周雨彤带着几个男生把校服领回来了,一摞一摞地堆在讲台上。
“来来来,都来领自己的!”她招呼着,“尺码都标好了,别拿错!”
教室里热闹起来,学生们挤到讲台前,找自己的那一套。
苏陌找到自己的那套,展开看了一眼。
深蓝色搭配白色,深蓝色占了大部分面积。款式简洁大方,布料摸起来比军训服舒服多了。
在江城,清山学院的校服确实很有含金量,地位堪比老佛爷赏赐的黄马褂。
据说以前一个清山的学生在校外被人找茬,打起来的时候穿着校服。
路过的大爷看到,不但没报警,还上去帮忙,一边帮忙一边喊“学生娃别怕,大爷来帮你”。
后来到了派出所,大爷还作证说“这孩子是清山的,一看就是好学生,是对方先动的手”。
那找茬的人当场就懵了。
所以江城流传着一句话:你穿着清山校服打别人,年纪稍微大点的甚至都觉得你是在见义勇为。
就是这么夸张。
苏陌正想着,张安玉推门进来了。
“都拿到校服了吧?”他拍了拍手,示意大家安静,“拿到就好。另外说个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,脸上浮起一个笑容,“明天,学校组织一次摸底考试。”
教室里瞬间怨声载道。
“啊——?!”
“第一天就考试?!”
“不是刚军训完吗!”
“老师你这不是搞人心态吗!”
张安玉看着这群哀嚎的学生,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行了行了,都别嚎了。”他摆摆手,“对于你们我还是很放心的。毕竟这可是清山学院一班的学生,绝对的C9苗子。摸底考试而已,怕什么?”
有人小声嘀咕:“C9苗子也得复习啊…”
张安玉假装没听到,又补充了一句:“对了,军训就算了。从明天开始,就别带手机了。该收的收起来,该交的交上来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某个方向飘了一下。
苏陌感受到了那道目光,他眨了眨眼,然后继续低头看校服,表情毫无波澜。
但旁边,沐卿风的反应就不一样了。
她听到“考试”两个字的时候,嘴唇就微微抿了起来。
4分。
方观雪上次比她高4分。
这7天,她每天晚上回去都会多做一套题。
奶奶问她怎么这么晚还不睡,她说军训太累睡不着,其实是在刷题。
沐卿风抿了抿唇,她不在乎摸底考试排第几,但她在乎方观雪。
准确地说,她在乎的是不能再输给方观雪。
这次一定要赢。
她悄悄看了一眼方观雪的方向。
方观雪正低头看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沐卿风收回目光,握紧了手里的笔。
...
方观雪感觉到那道视线,但没有抬头。
她继续刷着手机,余光却落在旁边的苏陌身上。
他靠在椅背上,像是又要睡着了,平时懒洋洋的脸在睡着时倒是多了几分柔和。
方观雪看了一秒,然后收回目光,她当然知道沐卿风在想什么。
只是4分而已?
她弯了弯嘴角,继续看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