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许都后,曹操就病了。
主要是他为了躲着关羽。按照他对关羽这段时间的了解,关羽要离开许都去长安找刘备,那肯定要跟他这个大汉司空体面的告辞的。
所以……
只要我躲着不见云长,云长没办法告辞,他就不会走了呗?
因此,回许都当天还精神抖擞的曹操,第二天就莫名其妙的病了,而且是一种“很严重,不能见客;但是也不是很严重,大家不要担心”的病。
贺奔被曹操这套操作搞的很无语。
多大人了……
至于么……
幼稚……
……
司徒府。
曹操很没形象的躺在躺椅上,斜眼瞥了一眼贺奔:“你说我这叫幼稚?”
贺奔坐在另一张躺椅上,和曹操中间隔了一张小桌子,小桌子上边放着一壶茶,两个茶杯。
听到曹操似乎对“幼稚”这个评价不是很愿意认领,贺奔也是善解人意的给他换了一个词儿。
“也可以说是小孩子气,怕人家找你,装病,还躲在我这里。”
贺奔说这话的时候,都不去看曹操,而是专心致志的闭目养神。
曹操不满的哼了一声,然后学着贺奔的样子,俩人就这么躺在躺椅上,享受着被冬日午后的暖阳。
过了没多久,曹操一声长叹:“疾之,若是我寻机杀了……”
“想都别想。”贺奔直接打断,“别忘了,我以前没少找机会撺掇咱们的这位刘皇叔,结果人家精明着呢,不上套。你要对人家动手,用什么理由?”他扭过头来瞅着曹操,“人家现在任劳任怨的在长安修缮帝陵,不说苦也不说累,孟德兄,你用什么理由杀人家?”
曹操又不吭声的,然后继续叹着气。
“孟德兄啊,你那次不是说了么,得之我幸,失之我命。”贺奔继续开导,“而且……孟德兄,我且问你,你如此喜爱那关羽,到底是因为他身上哪一点?比如……身高?”
被戳中痛处的曹操不满的瞪了贺奔一眼,然后还真的开始琢磨这个问题了。
对啊,我最欣赏关羽的哪一点呢?
过了许久,曹操给出了他的答案。
“起于勇武,陷于忠义,终于气节。”
贺奔又看向曹操,发现这位枭雄此刻盯着远处的天空,目光有些悠远。
不多时,曹操突然一笑,像是在说服自己:“若是他果真抛弃刘玄德而投于我麾下,我反而……不那么惦记他了。”
贺奔扭过身子来,侧躺着看向曹操:“所以,孟德兄,你失去的是一个永远不会属于你的人,因此不算真正的失去。”
曹操也扭过身子来,和贺奔面对面躺着。
“贤弟,找你来喝茶,真是没找错人。”曹操指了指贺奔,“你,就是为兄的解语花。”
贺奔打了个冷战,脸上都是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曹操则是开心的笑出了声。
就在这个时候,德叔走了过来,站在曹操身边低声说道:“曹司空,刚才曹仁将军来报,说关羽将朝廷赏赐给他的东西都封存了起来,将汉寿亭侯的印绶挂在驿馆住处的房梁上,还将赤兔马也留了下来,独自一人离开许都了。”
曹操瞬间坐起来,瞪大眼睛盯着德叔。
贺奔也坐直了身子,迅速问出关键:“什么时候的事儿?”
德叔回答道:“说是……呃,刚出城门。”
德叔话音刚落,号称是生病了的曹操已经从躺椅上一跃而起,连鞋都来不及穿好,赤着脚就朝院外冲去。
贺奔连忙抓起曹操的靴子追出去:“孟德兄!鞋!穿上鞋!”然后扭头问德叔,“哪个门?”
德叔这次回答的很快:“北门!”
……
关羽从许都北门离开。
刘备之前拨付给他的兵马,已经在曹操班师许都之后,回到长安重归刘备麾下了。
至于关羽自己,穿的还是他那身绿色旧袍子,骑的是一匹普通的马,独身一人。
话说,有个成语叫人高马大,放在关羽这里……
人是很高的,那马就不一定了,毕竟只是一匹普通战马,没有赤兔的风采和神韵。
走了没多远,关羽依稀听到背后有人在喊自己。
“云长!”
“云长!”
于是关羽回过头来,看到许都方向官道上腾起一阵烟土,和他在青州、官渡并肩作战的徐晃独身一人策马追来。
关羽便静静的候在原地,徐晃则是在距关羽十余步处勒住马,喘息未定便高声喊道:“云长!且慢行啊!”
关羽面色平静:“公明何故追来?”
徐晃翻身下马,扶着马站在原地倒匀了气口,然后走到关羽旁边。
“云长啊……”徐晃指了指身后,“司空要亲自送你,你还是等一等他吧!”
司空?
号称生病不能见客的司空?
关羽何尝不知道,所谓的生病,只不过是曹操的托词罢了,可他还是停在了原地,眯着眼睛看向许都方向,等着那个人的出现。
过了一阵子,曹操带着几名亲随出现在关羽的视野里。他在关羽马前数丈处勒马,翻身下地,动作稳当,哪还有半点“重病”的模样。
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,起风了,卷起官道上的些许尘沙。
“云长。”曹操先开了口,“不告而别,非英雄所为。”
关羽沉默片刻,还是下马拱手行礼:“曹公既病中,关某……不敢叨扰。”
曹操闻言,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随即化作苦笑:“你呀,倒是会戳人痛处了。”他从典韦手中接过汉寿亭侯印绶,不由关羽说什么,拽过关羽的胳膊来,又掰开了关羽的手掌,强行把印绶塞回到关羽的手里。
“曹公,关某……”关羽看着被塞到手中的印绶,开口想说什么。
曹操一抬手:“云长,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可你也先听我说什么。”他抬眼看向关羽,“这是天子赐给你的,不是我曹操送给你的。你若还认自己是汉臣,这印,你便收起来,别再落下了。”
关羽握着手中的汉寿亭侯印绶,不知道该如何去说了。
曹操又看向身后的官道,眯着眼睛,手搭在眉骨上。
“嗯,应该来了。”曹操说完,扭回头去看向关羽,“你稍等片刻,你的赤兔马,稍后便到。”
眼看关羽又要拒绝,曹操霸气的直接打断。
“云长!”曹操声音陡然升高,然后笑了笑,“这赤兔马,可不是一般的战马,它是有灵性的。以前,它跟着吕布,吕布勇则勇矣,他是英雄么?显然不是。现在,它跟了你,跟了你关云长!”
然后,曹操压低声音:“云长啊,你若将它留在我这里,时间久了,它见不到你,我怕它真的会宁可绝食而死,也不会再让旁人上它的背,因为它认定你这个英雄了。”
不多时,远处传来一声战马长嘶。
众人回头,只见赤兔马自许都方向疾驰而来,马上骑士正是曹仁。
他驭马至关羽近前,翻身下地,将缰绳递向关羽。
……
远处的马车里,贺奔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。
他眼睁睁看着关羽接过赤兔马缰绳,眼睁睁看着关羽郑重向曹操拱手告别,眼睁睁看着关羽重新骑上赤兔马,眼睁睁看着曹操带着人立在原地,目送关羽远去……
至于二爷原本那匹马,则是装满了曹操以天子名义赏赐的东西,跟着关羽一起离开。
天子赏的,不是我曹某人赏的,你不要也不行。
虽然隔着老远,但是贺奔感觉自己好像觉醒了超能力了。
因为……
他似乎能听到曹操的心碎声。
尤其是最后,关羽已经走了大老远了,都看不到身影了,曹操还是可怜兮兮的站在那儿,盯着关羽离去的方向。
“先生。”李典在马车外抱拳,“关羽乃刘备部属,刘备又是汉室宗亲。如此放关羽回去,是不是……放虎归山?”
贺奔慢慢转头看向李典:“当然是。”
李典犹豫片刻:“要不要末将派人……”
贺奔赶紧打断:“停停停!曼成啊,不要有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,太危险了。”然后他看了一眼远处曹操的背影,“一会儿把马车驾到司空身边。”
李典想了想:“先生是要和主公同乘马车么?”
贺奔无奈的白了李典一眼:“你没看到那边么?曹仁骑着赤兔马来的,现在那儿七个人,六匹马,曹仁没马!”
不对劲儿,这话不对劲儿……
贺奔迅速自我调整:“曹仁没马可骑!我不得去接他?难道让他走回去不成?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