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会喜欢听到这句话。
陈战也是如此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他猛地往前一步，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。
他身后的几个壮汉，也同时围了上来，眼神不善。
王强脸色一变，手已经摸向了后腰，准备动手。
我抬手，制止了他。
我看着近在咫尺的陈战。
我没有挣扎，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我说，你在当狗。”
“陈老板，你在这城北，也算一号人物，你手下的兄弟，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你混饭吃？”
“你们流血流汗，打生打死，赚来的钱，凭什么要分三成，给费四那个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老头子？”
“就因为他背后是杜三爷？”
“我今天把话放这儿，费四是狗，你给他交钱，你就是喂狗的人，可费四也是杜三爷的狗，这么算下来……”
我没有再说下去。
但意思，已经再明白不过。
陈战揪着我衣领的手，青筋暴起。
周围的赌客们也察觉到了这里的火药味，纷纷退开，给我们让出了一片空地。
所有人都以为，下一秒，我就会血溅当场。
但陈战，没有动手。
他死死盯了我十几秒。
他缓缓的松开了手。
“呵。”
陈战自嘲的笑了一声。
“李老板，好一张利嘴。”
他退后两步，重新打量着我。
“想让我跟你一起，去动费四，不是不可以。”
“但我们这种在刀口上舔血的人，不信花言巧语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的拳台。
“在这里，拳头，才是唯一的道理。”
陈战脱掉了自己的外套，露出了里面精壮的上身。
-他的肌肉不像拳台上的黑熊那样夸张，但你能看得出来，每一块都蕴含了力量。
他从旁边手下的手里，拿过两副拳套。
一副自己戴上。
另一副，直接扔到了我的脚下。
“想让我陈战服你，跟着你干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上台来，打赢我。”
“宝哥！不行！”王强第一个站出来反对，“你不能答应他！陈战这家伙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，他练的是八极拳，一拳能打死一头牛！”
“是啊，李老板，陈老板可是练家子，你这小身板……”旁边也有人劝我。
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。
我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拳套。
然后，我笑了。
我弯腰，捡起了拳套，拍了拍上面的灰。
“好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王强的脸色，瞬间变得惨白。
我脱下外套，递给他。
_“在台下看好。”
我活动了一下手腕，戴上拳套，一步一步，走上了那座被汗水和血浸染的拳台。
陈战已经在拳台中央等着我。
他看到我真的上来了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，随即转为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。
“李老板，有种。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白森森的牙齿，“希望你的骨头，跟你的胆子一样硬。”
我没有回话，只是摆开了一个架势。
周围的赌客们，彻底疯狂了。
他们没想到，今晚还能看到老板亲自下场的戏码。
“陈老板！干死他！”
“三分钟！我赌三分钟内，这小子肯定趴下！”
呐喊声，口哨声，几乎要掀翻整个厂房的屋顶。
裁判象征性的走过来，问我们准备好了没有。
陈战点了点头。
我也点了点头。
“当！”
一声锣响。
战斗开始。
陈战几乎是在锣响的瞬间，就动了。
他没有丝毫的试探，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，猛地向我冲来。
速度快得惊人。
我瞳孔一缩，脚下立刻踩出八卦步，身体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，险之又险的向侧面滑开。
陈战势大力沉的一记直拳，带着呼啸的风声，从我的脸颊旁边擦过。
拳风刮得我脸颊生疼。
-我心里一沉。
好猛。
一击不中，陈战毫不拖泥带水，腰部发力，身体强行扭转，一记刚猛的贴山靠，直接撞了过来。
八极拳，讲究的就是刚猛暴烈，硬打硬上。
我根本不敢硬接。
脚下步法再变，身体如同陀螺一般，再次旋转，让他的肩膀撞了个空。
“只会躲吗？”
陈战冷笑一声，攻势变得更加狂暴。
拳，肘，膝，肩。
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，都变成了致命的武器。
一时间，整个拳台上，都是他的身影。
而我，只能在他的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，狼狈的闪躲，寻找着一丝喘息的机会。
我完全落入了下风。
在台下的王强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妈的！这算什么本事！就知道欺负人！”他急得破口大骂。
而那些赌客们，则是一边倒的为陈战叫好。
“打！打死这个只会跑的小子！”
“废物！还手啊！”
我没有理会外界的任何声音。
我的全部心神，都集中在了陈战的身上。
他的拳很快，力很重。
但我发现，他每一次出招，都用尽全力，不留半分余地。
这是他的优点，也是他的缺点。
又一次险险躲开他的一记摆拳后，我的后背，已经靠在了围栏的铁丝网上。
退无可退。
“结束了。”
陈战低吼一声，一个标准的拳击前冲，右拳如同炮弹，直取我的面门。
这是必杀的一击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王强甚至闭上了眼睛，不忍心再看。
就在陈战的拳头，即将触碰到我鼻尖的零点几秒。
我笑了。
我没有再躲。
而是身体猛地向下一沉，主动迎了上去。
用我的肩膀，硬生生撞向了他支撑身体的左腿膝盖。
陈战完全没料到，我会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来反击。
他想收力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。
我的肩膀，和他的膝盖，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。
深入骨髓的疼痛，瞬间从我的肩膀传来。
我感觉我的骨头，可能裂了。
但，陈战比我更惨。
他发出一声闷哼，整个身体的重心，瞬间被我破坏。
他前冲的势头，戛然而止，整个人踉跄着，朝前扑倒。
就是现在！
我忍着剧痛，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，身体猛地旋转半圈。
我的手肘，带着我全部的体重和力量，狠狠的，砸在了他因为前倾而暴露出来的后颈上。
这一下，如果砸实了。
陈战就算不死，也得瘫痪。
然而，就在我的手肘即将落下的前一刻。
陈战那即将扑倒的身体，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，强行停住了。
他的一只手，撑在了地上。
另一只手，闪电般的回防，准确的架住了我的手肘。
然后，他抬起了头。
那张刀疤脸上，没有了愤怒，也没有了杀意。
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，酣畅淋漓的快意。
他咧开嘴，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！好！好小子，有胆量，也有两把刷子！”
他收回手，站直了身体，竟然没有再攻击。
我也收回了手肘，捂着自己快要断掉的肩膀，大口的喘着粗气。
陈战走到我面前，拍了拍我的另一边肩膀。
“不愧是敢去砸费四场子的人。”
“我陈战，服了。”
他拿起旁边栏杆上的毛巾，擦了擦脸上的汗，然后转过身，对着全场的人，声音洪亮如钟。
“从今天起，我这个黑拳馆，一分钱的保护费，都不会再给费四那个老狗交！”
全场哗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