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四的“二选一”策略,像一把锋利的刀,精准的插在了鸿运茶楼的命脉上。
接下来的几天,情况急转直下。
鸿运茶楼的客流量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。
宽敞的大厅里,从最初的门庭若市,到后来的门可罗雀,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。
偶尔有几个不怕事的熟客进来,也只是喝杯茶,坐一会就走,脸上的表情,充满了犹豫和担忧。
整个茶楼,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下。
王强和手下的兄弟们,一个个都憋着一肚子火。
他们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,但现在,敌人根本不给你动拳头的机会。
这种无力感,比直接被人打一顿还要难受。
费四的手段,远不止于此。
这天下午,茶楼里刚来了两桌客人。
门口突然冲进来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,喝得醉醺醺的,一进来就开始大声嚷嚷。
“什么破地方!连个像样的妞都没有!”
“就是!听说老板是个小白脸,不会是把钱都拿去自己快活了吧?”
王强脸色一沉,立刻带人围了上去。
“几位,想喝茶,我们欢迎。想闹事,可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家伙同不同意。”
那几个青年看到王强他们人高马大,眼神凶狠,气焰顿时消了三分。
但领头的一个黄毛,还是梗着脖子。
“怎么?开门做生意,还不让人说了?你们这服务就是不行!老子要去四海!那才叫场面!”
他们骂骂咧咧的,被王强的人半推半搡的赶了出去。
那两桌好不容易来的客人,看到这阵仗,吓得脸都白了,连茶钱都没付,就匆匆忙忙的溜走了。
王强气得一拳砸在墙上。
“妈的!这帮杂碎,肯定是费四派来的!”
这还只是开胃菜。
找混混闹事之后,更麻烦的接踵而至。
卫生部门,消防部门,税务部门……
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,几乎是轮番上门。
他们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,找到一些“不合规”的地方。
今天是消防通道堆了杂物,罚款五万。
明天是后厨的卫生标准不够,勒令整改,再罚十万。
后天,税务的人又来了,说我们的账目有问题,需要“配合调查”。
每一次,刘成都得陪着笑脸,递上厚厚的信封。
那些穿着制服的人,收了钱,嘴上说着“下不为例”,转身出门,脸上却都带着心照不宣的冷笑。
一个星期下来,流水没进多少,光是打点这些“官家”,就花出去了将近一百万。
钱是小事。
但这种无休止的骚扰,让所有人都疲于奔命,士气低落到了极点。
连陈雪送来的情报里,都多了几分悲观的预测。
所有人都认为,鸿运茶楼,撑不过这个月了。
……
深夜,滨海市的护城河边。
我一个人靠在栏杆上,点燃了一支烟。
冰冷的河风,吹在脸上。
我没有看奔流的河水,而是在脑子里,复盘着这一个星期以来发生的所有事。
费四这只老狐狸,确实比我想象的,还要难缠。
他不跟我正面冲突,而是用他几十年织成的一张巨大的网,从客源,舆论,官方,三个方面,对我进行全方位的绞杀。
我现在有什么?
刘成,陈雪,王强,一个专业的管理和情报团队。
陈战,和他手下几十个亡命徒,一支随时可以拉出去搏命的打手队伍。
我自己,还有砸了四海赌场的那一点点虚名。
但就像我之前对陈战说的,这点虚名,还远远不够。
在滨海市这片土地上,费四这个名字,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。
他经营了这么多年,人脉,资源,影响力,都已经渗透到了方方面面。
想跟他硬碰硬,我手里的筹码,还太少。
我需要一个破局点。
一个足以一举扭转乾坤,让整盘棋都活过来的点。
我缓缓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在眼前散开,又被风吹散。
“宝爷。”
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忧虑的声音,在身后响起。
我不用回头,也知道是谁。
林美玲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,走到了我的身边。
她也学着我的样子,趴在栏杆上,看着黑漆漆的河面。
“这么晚了,怎么还没睡?”我问。
“睡不着。”林美玲的声音有些低落,“宝爷,我西城那边的洗脚城,最近生意也不太好。”
“很多老客,都不敢来了。”
“大家都说,我们是跟你混的,怕被费四的人找麻烦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,漂亮的眼睛里,满是担忧。
“宝爷,我们……是不是快撑不下去了?”
听到她的话,我非但没有愁眉不展,反而笑了起来。
“撑不下去?不,这才刚刚开始。”
林美玲愣住了。
“宝爷,我不明白……现在所有人都怕费四,我们的客人都快跑光了……”
“怕,就对了。”我掐灭了烟头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“如果他们不怕费四,那我才真的要头疼了。”
“现在费四的名声越大,他站得越高,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可战胜,这,才是我想要的效果。”
林美玲的脸上,写满了困惑。
她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。
但她没有再问。
她只是静静的看着我,眼神里,是无条件的信任。
我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,笑了笑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放心吧,天,塌不下来。”
我转过身,迎着河风,目光投向远方城市的灯火。
月光洒在我的脸上,将我的影子,在地上拉得很长。
“美玲,你回去,帮我放几个消息出去。”
我的声音,平静,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第一,从明天开始,我们鸿运茶楼,开展一项新的业务。”
“凡是,欠了四海赌场钱的,无论多少,都可以来我们鸿运茶楼,办理低息贷款,用来还债。”
“我们给出的利息,永远比四海赌场低一半。”
“并且,我们向所有人保证,鸿运茶楼,绝不暴力催收。”
林美玲的嘴巴,微微张开。
“第二。”我没有停顿,继续说。
“凡是,被四海赌场的人逼债,走投无路的,都可以来我们鸿运茶楼寻求庇护。只要进了我鸿运的大门,我保他安然无恙。”
“第三,我们欢迎所有客人来鸿运赌钱。玩累了,想去四海赌场转转?没问题,我们派专车,免费送过去,保证服务到家。”
林美玲的眼睛,已经越睁越大。
她觉得我一定是疯了。
然而,我接下来说的话,彻底让她呆立当场。
“第四,也是最重要的一条。”
“从明天起,任何来我们鸿运茶楼的客人,每个人,都可以享受最高十万元的赊账额度。”
“不用任何抵押,签个字就行。”
“什么?”
林美玲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。
“宝爷!你疯了!?”
“这么做,我们不是在赔本赚吆喝吗?不!我们是在用自己的钱,往火坑里填啊!”
“那些赌徒,是什么德性,你比我清楚!他们赊了账,怎么可能还钱?还有给他们贷款,庇护他们,送他们去对手的赌场……这,这不等于是在自杀吗?”
“这样搞下去,用不了一个月,鸿运茶楼就会因为资金断裂而倒闭的!”
我听着她的惊呼,脸上的笑容,却更加灿烂。
我转过头,看着她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苍白的俏脸。
“美玲,你觉得,我们现在跟费四拼,拼的是什么?”
“拼……拼客源?拼名声?”
“不。”我摇了摇头。
“我们拼的,是钱,是耐心,就看谁先沉不住气。”
“费四用他的关系网来打压我们,那我就用最简单,最粗暴的方式,跟他打。”
“烧钱。”
“前期看起来,我们确实是在大把大把的亏钱,每一条,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,去喂饱那些白眼狼。”
“但是,你想想看。”
“一旦那些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的赌徒,发现我们这里是他们的避风港。一旦那些普通的赌客发现,在我们这里,可以享受到前所未有的优待和自由。”
“人,都是逐利的,人心,也是一杆秤。”
“当四海赌场的客源,被我们一点一点的挖空,当费四发现,他引以为傲的声望和规矩,在金钱面前,一文不值的时候。”
“他就会慌。”
“而只要他一慌,他就会出错。”
“我们的目的,从来都不是和四海赌场共存。我们的目的,是让他死。”
“只要四海赌场倒了,整个滨海市的地下博彩市场,不就都是我们的了吗?”
“到那个时候,市场,由我们掌控,规则,由我们说了算。”
“今天我们亏出去的每一分钱,将来,都会十倍,百倍的赚回来。”
“这,就叫资本游戏。”
林美玲彻底被我说的话,给震住了。
她呆呆的看着我,看着我脸上那自信甚至有些狂妄的笑容。
她第一次发现,眼前的这个男人,他的野心,他的格局,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。
这已经不是街头混混的打打杀杀。
这是一种,她从未接触过的,更加宏大,也更加冰冷残酷的战争。
我不再看她,而是重新将目光,投向了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。
那里,有我的猎物。
也有我的,王座。
“那就……”
我低声的呢喃,像是在对自己说,又像是在对这个城市宣告。
“让子弹,再飞一会儿吧。”
“看看这场豪赌,究竟是谁,笑到最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