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……亲我一口?”
林茉的声音很轻,带着笑意,但在这间充斥着江湖味的办公室里,却像一道惊雷。
我整个人都定住了。
脑子里那根时刻计算着利益、风险、人心的弦,在这一刻,“嘣”的一声,断了。
亲她?
这个念头,疯狂又荒唐。
我是谁?
我是鸿运茶楼的老板,是正在跟费四这种过江龙斗法的赌徒。
我的世界,是筹码、是刀子、是尔虞我诈。
她又是谁?她是个连赌场都觉得新奇的女孩,干净得像一张白纸。
我们之间,隔着的不止是身份,是一整个深不见底的江湖。
可她就那么站在阳光里,仰着脸看着我,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,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点点挑衅。
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阵仗。
比费四的阴狠更直接。
比陈战的义气更纯粹。
我是一个赌徒。
一个好的赌徒,在面对一场输赢难料的赌局时,要么弃牌,要么下注。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在那一瞬间,我决定下注。
我没有丝毫犹豫,一步上前。
江湖人,讲究的就是一个干脆。
就当是报答她了!
我俯下身,朝着那片带着笑意的温柔,直接压了过去。
办公室里的阳光,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滚烫。
就在我的嘴唇,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秒。
一根纤细的手指,忽然竖了起来,准确无误地,挡在了我的嘴唇和她的嘴唇之间。
紧接着,那根手指顺势而上,轻轻地,点在了我的鼻尖上。
动作又快又俏皮。
我整个人,都僵在了半空中。
“我开玩笑的啦。”
林茉的声音,带着一丝得逞后的轻快,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。
她飞快地向后退了一步,拉开了我们之间危险的距离。
我愣在原地,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,大脑一片空白。
我,李阿宝,在牌桌上算计过无数老江湖,在街头巷尾的血拼中杀出过重围。
今天,竟然被一个女孩子用一句玩笑,给将死了。
这算什么?
林茉看着我呆住的样子,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。
她不敢再看我,目光慌乱地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。
“那个……我下午还有会,我先走了!”
她说完,像是逃跑一样,抓起自己的背包,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。
脚步声在楼梯上“噔噔噔”地响起,很快就消失不见。
整个办公室,又恢复了安静。
阳光依旧,桌上的龙筹币依旧闪着金光。
我缓缓直起身子,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鼻尖。
那里,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一丝凉意和清香。
片刻之后,我忍不住失笑出声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这个江湖,好像比我想象的,要更有趣一点。
我的笑声,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。
“砰。”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没有敲。
敢这么进我门的,只有一个人。
陈雪靠在门框上,双臂环胸,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套裙,与刚才那抹洁白的连衣裙,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。
她挑了挑眉,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。
“哟,笑得这么开心?我还是第一次见我们李老板,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。”
我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我收敛表情,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,走到办公桌后坐下,好像刚才那个失态的人不是我。
“有事说事。”
陈雪没有动,她只是用鼻子轻轻嗅了嗅空气,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我刚在楼下,看见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姑娘,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跑了出去。”
她一步步走进来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而你,李阿宝,”她的目光锐利如刀,“我们滨海市算无遗策的赌枭,被人用一根手指头点在鼻子上,就给打发了?”
我心里一惊。
她竟然全看见了。
“你被一个小姑娘给调戏了?”陈雪绕到我的办公桌前,那张美艳的脸上,满是毫不掩饰的调侃。
我有些狼狈地避开她的视线,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。
“胡说什么。”
“我胡说?”陈雪伸出手指,点了点桌上那堆小山似的龙筹币,“那这些怎么解释?别告诉我,刚才那位清纯可人的‘小兔子’,是来找你豪赌一把的。”
她太聪明了,聪明到只凭几个细节,就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。
见我不说话,陈雪脸上的调侃,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严肃。
“阿宝,江湖事,江湖了。把圈外人,尤其是这种干干净净的女孩子拉进来,是大忌。”
她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她们的世界,没有阴谋,没有血腥。这种人情债,你背不起,也还不起。”
我沉默着。
陈雪的话,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我心底刚刚升起的那点温情。
是啊。
人情债,最是难还。
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,沉声问道:“费四那边,有什么新动静?”
见我转移话题,陈雪也就不再多说。
她直起身子,恢复了平日里那个精明干练的赌场大掌柜的模样。
“你的那招釜底抽薪,够狠。现在整个滨海市都在传,四海赌场出老千。费四的场子,这两天门可罗雀,生意一落千丈。”
“他气得差点砸了自己的赌场,已经放出话来,悬赏五十万,要找出那个敢在他场子里‘抓千’的老头。”
听到这个消息,我的嘴角,勾起一抹冷笑。
五十万?
他费四,还真是看得起我。
我的目光,从那堆金色的龙筹币上扫过,最后落向窗外。
刚才那片温暖的阳光,似乎已经被云层遮住。
这个江湖,终究还是要用江湖的规矩来解决。
“让他找。”
我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丝寒意。
“我倒要看看,他除了会撒钱,还有什么招数。”
与鸿运茶楼的热闹截然不同,四海赌场的总统套房里,气氛压抑。
昂贵的波斯地毯上,散落着一只被砸碎的古董花瓶碎片。
费四坐在真皮沙发上,面色阴沉,手里夹着一支雪茄,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,他却浑然不觉。
房间里,鸦雀无声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黑西装的手下,快步走了进来,二话不说,直接“噗通”一声,跪在了费四的面前。
“四爷。”
费四眼皮都没抬一下,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“人呢?”
那手下身体一抖,头埋得更低了。
“爷,那个老头……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,到处都找不到。我们查了所有的监控,他就像个鬼一样,凭空出现,又凭空消失。”
“废物!”
费四猛地将手里的雪茄,砸在了面前的红木茶几上,烫出了一个焦黑的印子。
那手下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磕头。
“不过!不过四爷!”
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,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我们虽然没找到那个老头,但我们顺着资金的流向,查到了是谁在市场上,大批量收购李阿宝的龙筹币!”
费四的动作,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,阴鸷的目光,落在了那张照片上。
手下连忙爬了两步,将照片恭敬地呈上。
费四一把将照片抓了过来。
照片上,是一个年轻女孩。
她穿着一身职业套裙,正从一栋写字楼里走出来,脸上带着自信而温和的微笑。
阳光照在她的身上,让她看起来,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。
“就是这个女的。”
手下急切地解释道。
“我们查清楚了,她叫林茉,是滨海市‘茉选优品’连锁便利店的董事长。背景很干净,跟道上的人,没有任何牵连。”
“但是,就在那两天,她公司的账户上,有一笔数额巨大的现金被提走。跟市面上出现的那笔资金,完全对得上!”
费四盯着照片,没有说话。
一个开便利店的?
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董事长?
他的嘴角,慢慢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他不相信,这么一个女人,会是整件事的幕后黑手。
但,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他找到了一个突破口。
一个,能让李阿宝痛不欲生的突破口。
他用粗糙的指腹,在照片上林茉那张明媚的笑脸上,缓缓地摩挲着。
“背景干净?”
费四轻笑一声,那笑声,让跪在地上的手下,不寒而栗。
“我最喜欢做的,就是把干净的东西,弄脏。”
他将照片,轻轻放在茶几上。
“去。”
他吐出一个字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请这位林董事长,来我这里喝杯茶。”
手下猛地一抬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,但立刻又被狂热的兴奋所取代。
他明白了费四的意思。
“四爷放心!”他狞笑一声,“我保证,‘请’得她客客气气的!”
说完,他便站起身,倒退着,快步离开了房间。
套房里,又恢复了寂静。
费四重新拿起一根雪茄,点燃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缭绕的烟雾中,他看着茶几上那张照片,眼神里,充满了毒蛇盯上猎物般的兴奋。
李阿宝。
游戏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