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山洞洞口很窄，里面却豁然开朗，又宽又大，而且干燥通风，丝毫没有山洞的潮湿阴冷。
洞壁上插着火把，将里面照得亮如白昼。
让她惊讶的是，这山洞经过精心改造，用巨石和木板分隔出了好几个“房间”，里面摆放着桌椅床铺等简单的家具。
虽然简陋，却一应俱全，完全可以住人。
“王爷……您怎么会找到这种地方？”程锦瑟忍不住惊奇地问。
萧云湛拉着她走到一张石桌旁坐下，才松开了手。
他倒了杯水，杯上冒着蒸腾的水汽。
他把茶杯递给程锦瑟：”喝杯水暖暖。“
程锦瑟脑子还是懵的，接过来下意识喝了一口，一股暖流立刻顺着喉咙流向胃里，接着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她连喝几口，将杯中水饮尽，感觉整个人都暖和了过来。
萧云湛拿过茶杯，又倒了一杯递给她，冷冷开口。
“这山里以前盘踞着一伙山贼，这里是他们的老巢。这次过来，顺手就给剿了。”
他抬起眼，那双深邃的凤眸紧紧地盯着程锦瑟，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情绪。
“现在，该你说了。”
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，眼里没有温度。
“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？我不是叫你守在行辕吗？”
了解他的人都知道，这是萧云湛动了真怒的表现。
一旁的谢停云看着这架势，脸上露出了几分同情和不赞同。
他不认可程锦瑟的冒险行为，但在萧云湛的怒火面前，他忍不住有些可怜她。
程锦瑟双手摩挲着茶杯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，声音小了许多。
“宣州城里……都传遍了。说您在落雁坡与匪徒激战，全军覆没……战场上，还找到了您的令牌。”
“王家派了人上门试探，被我挡了回去。”
“只是您这边一点消息没有，妾身实在担心您遇见了危险，所以才想着，带人过来看看，能不能帮上忙。”
她说完，便紧张地看着萧云湛，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。
山洞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。
萧云湛面无表情地盯着程锦瑟。
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会来。
从在包围圈中看到她的那一刻起，他就知道了。
除了担心他，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，会让她以身犯险？
他根本不是在怀疑她的动机，也不是因为什么计划被打乱而生气。
他是怕。
是后怕。
从宣州城到这落雁坡，一路关卡重重，山路险峻，谁知道王家有没有在暗中布下眼线和杀手？
她就带着那么点人，一头扎进了这个他精心布下的、用来诱捕王家的陷阱里。
万一时间上稍有差池，万一他的人晚到一步，万一王家的人比她先到……
只要一想到任何一种可能发生的意外，萧云湛就后怕不已。
从营地将她带回来的路上，他一言不发，不是不想说，是不敢说。
他怕自己一开口，泄露出的不是怒火，而是那份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惧。
他必须生气，必须让她看到自己的怒火。
他得让她知道，她今晚的行为错得有多离谱，后果有多严重。
他得让她怕，让她记住这次教训，以后再也不敢做这样的傻事。
可现在，看着她捧着水杯，小心觑着自己的脸色，眼眸满满的不安，他心里那好不容易才鼓起来的火气，已经被她一点点浇灭。
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想把她拉进怀里，好好地安抚她受到的惊吓。
想告诉她，自己没事，好好的，让她别怕。
不行。
必须硬下心肠。
萧云湛咬咬牙，勉强维持着冰冷的表情，严厉地质问：“帮忙？”
“你带一百人来，能帮什么忙？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今晚在那里设伏的不是我，而是王家的人，你现在会是什么下场？你让本王……你让我怎么办？”
面对他的雷霆之怒，程锦瑟却没有退缩。
她可以认错，但她不能否定自己当时的心情。
她抬起头，迎上他冷厉的目光，认真地道：“总要试试才好。我不能在行辕里什么都不做，只凭着别人的三言两语，就断定你的生死。而且我观察过，落雁坡那处地势特殊，易守难攻，但也只有一条主路可以撤离。只要扼守住几个关键隘口，想要救人突围，并非全无可能。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观察着他的气色。
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显苍白一些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。
“王爷，”她脱口问道，“今日已是第九日，该为您施针了。您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，一旁的谢停云连忙接过话头。
“放心，这等大事，我哪里敢忘。时辰一到，我就已经按照你教的手法，替王爷施过针了，不敢有半分差池。”
听到这话，程锦瑟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一半，可眉头却依旧紧锁。
谢停云的针法终究不如她……
”王爷，让妾身替您把把脉……“
程锦瑟面上赔笑，伸出了手。
萧云湛扫了眼她因为拉扯缰绳而发红的手指，再看向她小心翼翼的眼眸，脸上的冷厉再维持不住。
他还能再说什么重话？
他还能怎样去苛责她？
她心里装的、念的，全都是他。
为了他，她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置之度外。
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，整个人无奈地靠在了椅背上。
“唉……”
他伸出手，握住了她捧着水杯已经变得温暖的手。
“我没有大碍。”
“这事……也怪我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歉意。
程锦瑟和谢停云都愣住了。
萧云湛盯着程锦瑟，愧疚地道，“我不该一点消息都不传给你。只是……王家在宣州城的势力盘根错节，我怕任息送出去，会被他们中途拦截，反而打草惊蛇。而且我原以为，最多再有两日，就能收网了，想着……想着再忍一忍就好。”
“没想到，到底还是让你担心受怕了。”
他握着她的手，紧了紧。
“让你担惊受怕，是我的不是。”
萧云湛的这番话，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让程锦瑟难受。
她那点为自己辩解的倔强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是啊，他有他的考量和苦衷，而自己呢？
自己只凭着一腔孤勇，就带着人莽撞地冲了过来，非但没帮上忙，反而让他为自己担了这么大的风险，受了这么大的惊吓。
如果今晚真的出了事，那她给他带来的，就不是帮助，而是致命的拖累。
“不……不，王爷，是我的错。”
程锦瑟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