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家那边,王弘义从今早醒来,就觉得心头一阵阵发紧,右眼皮子,也跳个不停。
他坐在宽大的书案后,再没有心思处理公事。
他烦躁地动了动身子,终是耐不住心头的煎熬,唤来了管事。
“落雁坡那边,可有消息传回来?”
管事低声回道:“回二老爷,还没有。”
“还没有?”
王弘义的眉心立刻拧了起来。
他派出去的,可是五百精锐!
这些人,加上盘踞在落雁坡的山匪,全是他这些年暗中精心豢养出来的死士。
围剿一个萧云湛,那不该是手到擒来?
按照计划,昨天夜里,或者最迟今早,王彪就该派人送来捷报了。
就算中间出了什么变故,王彪也该递个消息回来才对。
可偏偏,整整一晚过去了,连半点风声都没有。
这太不寻常了。
“难道出了事?”
这一念头刚冒出来,他立刻摇摇头。
不可能!
绝不可能!
辰王萧云湛什么情况?
站都站不起来,说话都费劲的病秧子!
别说他时日无多,就算他身强力壮,亲自领兵,手下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四百人。
这些人在落雁坡和山匪纠缠了这么多天,早已是强弩之末,人困马乏。
自己的五百精锐遇上这样一支队伍,那绝对是摧枯拉朽之势,一击即溃。
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差池!
莫非辰王负隅顽抗,所以战事胶着?
王彪一时抽不开身?
对,一定是这样!
王弘义竭力说服自己,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些“合理”的解释,悬着的心稍微落回了肚子里。
他漫不经心地饮了几口茶,便拿起装了粟米的小食盒,走到窗边,逗弄起鹦鹉来。
那鹦鹉羽毛翠绿,聪明机灵,很是惹人喜爱。
见王弘义拿了食过来,立刻扑棱着翅膀,怪声怪气地叫道:“旗开得胜!旗开得胜!“
王弘义听着这吉祥话,脸上笑意渐浓,心头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。
”恭喜发财!跟我说,恭喜发财!“
那鸟儿立刻又学起了他的话:”发财!发财!“
王弘义乐呵呵地夸赞着,将鹦鹉的食盆添满。
”小东西,真聪明!“
”老爷发财!发财!“鹦鹉也高兴了,胡乱叫着。
王弘义心情大好,一句一句地教鹦鹉说话。
正当他兴致渐浓,准备奖励鹦鹉几颗果脯的时候,书房外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王弘义眉头一跳。
大清早的,谁这么慌张,在院内瞎跑!
成何体统!
王弘义正要开口呵斥,却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那脚步声,不是寻常府中下人散漫虚浮的脚步。
而是整齐划一,沉重有力。
脚步声中,似乎还夹杂着金属碰撞声。
王弘义年轻时曾在军中待过。
这样的声音,他再熟悉不过了。
那是刀鞘与腰带,甲胄与甲胄之间,摩擦碰撞发出的声音!
这不是下人乱跑,而是府中来了军队。
还是训练有素,带了武器的军队!
这是怎么回事?
王弘义正要唤管家,书房门却“砰”的一声被撞开。
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。
他满脸惨白,嘴唇不住地发抖,一边喘气一边哆嗦着道:“二、二老爷……辰、辰王殿下派人来了!是、是靖平卫!”
“什么?!”
王弘义双眼大睁,不敢相信地惊呼出声。
那鹦鹉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,尖声乱叫,拍打着翅膀,在架子上蹿来跳去。
”辰王……辰王……“
王弘义心烦意乱,一把将食盒的栗米扔向鹦鹉,狠声骂道:”闭嘴!再乱叫把你煮来吃了!“
他无心再理会鹦鹉,正要仔细询问管事,却感觉屋内光线一暗,一道挺拔的身影,逆着晨光,立在了门口。
王弘义抬眼看过去。
只见来人身材高大,身着一袭纯黑的蟒服,腰间佩着一柄金饰长刀,手中托着一枚令牌。
那令牌上,赫然刻着一个“辰”字。
来人正是辰王的贴身侍卫宋恪。
他对着王弘义拱了拱手,声音平淡。
"卑职乃辰王府侍卫宋恪,奉殿下之命,请王二老爷过府一叙,协助查办宣州匪患。"
他在”请“这个字上加重了语气,王弘义却浑身一激灵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混乱。
辰王要见他?
他没事?
那些跟他去落雁坡剿匪的手下呢,也没事?
王彪呢?
落雁坡的山匪呢?
怎么没有消息?
难道自己的五百精锐,真被辰王剿灭了不成?
不然辰王为何要见他?
千万个念头如乱麻一般,瞬间塞满了王弘义的脑子,理也理不清。
可王弘义毕竟是王家当家理事的二老爷,是在官场商场沉浮多年的老狐狸。
他心里清楚,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乱。
一旦在对方面前露怯,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,再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。
他强压下心头的千头万绪,竭力镇定下来,然后走到架子边,将手中的食盒慢悠悠放好,又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。
他的脸上,露出了温和得体的笑意。
“王爷查办匪患,乃是为国为民的大事。小民自然会全力配合。”
王弘义的目光在宋恪身上停留了一瞬,又不动声色地扫过门外影影绰绰的靖平卫,笑容更深。
”事关重大,又需面见王爷,不知宋侍卫可否容小民……先回房更衣整理一番?”
这是他惯用的拖延之计,也是他争取时间,想办法传递消息的最后机会。
宋恪淡淡地笑了笑,客气地道:“王老先生不必多礼。匪患之事,刻不容缓,耽搁不得。辰王殿下吩咐了,还请大人即刻随我出发,直接前往府衙。”
“即刻出发。”
王弘义的心一下凉了。
这是半点余地都不给他留啊!
看此情景,自己是没有选择的权利了。
趁着宋恪转身准备带路的那一瞬间,王弘义猛地伸出手,一把拉住了旁边早已吓傻了的管事。
他凑近管事耳边,飞快地道:“把消息送到京城!要快!”
管家身子一颤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,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