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锦瑟仔细想了想,心中只有一个答案。
不够。
她现在这点医术,远远不够。
确实,她一直在学,从未懈怠。
可这点进境,放在眼下这动荡的局势里,根本就是杯水车薪。
暗流已经涌到脚下,随时可能变成滔天巨浪,哪里还有时间让她按部就班,慢慢摸索?
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,敌人不会给她“再学一学”的机会。
想明白这一点,程锦瑟反而镇定了下来。
先前的焦虑与不安,源于对未来的迷茫和对自身能力的不确定。
她就像一个在黑夜里赶路的人,不知道前方的路通向何方,更不知道脚下是否就是悬崖。
而现在,她无比清晰地知道了自己的问题所在,也就意味着找到了解决问题的路径。
与其在未知的恐惧中惴惴不安,被动地等待危险降临,不如立刻行动起来,将所有能抓住的、能让自己变强的东西,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。
这份清晰的目标,让她原本慌乱的心,找到了主心骨。
她将信小心地折好,贴身放进怀中,目光再次落向了药柜,以及这满屋子的瓶瓶罐罐。
外祖母既然留下这么多东西,就绝不是让她浅尝辄止。
她得把这里的东西,全都带走。
这些医书典籍,珍稀药材是外祖母一生的心血,她必须换个地方妥善保管。
还要将它吃透、学通,待将来自己真正有能力了,再将这份传承交还给吴家的后人。
但这不是件轻松的事。
屋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,医书、手札、药材、器具……
零零碎碎,又多又重。
只靠她一个人,搬起来特别麻烦。
可这里是吴家的秘地,她不可能让靖平卫进来帮忙。
没办法,只能自己一趟一趟地来回搬。
她先将那些珍贵的典籍手札用油纸包好,小心翼翼地抱出去,再回来搬运那些封存完好的药材。
小屋与外面之间那条长满荒草的小径,很快就被她踩出了一条小路。
一个时辰后,屋子里的药架和木案渐渐空了。
就在程锦瑟以为已经清得差不多,准备转身离开时,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墙角的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半旧的木箱,上面落满了灰尘,毫不起眼。
若不是她将其他东西都搬空了,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。
与其他箱子不同,这个木箱上着锁。
那是一把黄铜锁,样式很古旧,锁孔的形状有些特别。
程锦瑟盯着那把锁,感觉很熟悉。
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她走近几步,蹲下身,细细端详了片刻,脑中灵光一闪。
在母亲留下的嫁妆里,她见到过一枚钥匙,只是不知道是用来开什么的。
因为样式别致精巧,她便收了起来。
会不会就是开这把锁的?
程锦瑟的心跳快了几分,赶紧从荷包里翻出那枚钥匙,对准锁孔,慢慢插了进去。
严丝合缝!
程程瑟轻轻一拧。
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锁开了!
程锦瑟低呼一声,掀开了箱盖。
箱子里面,没有她想象中的金银珠宝,也没有什么稀世秘籍,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排精致的小瓷瓶。
瓶身上贴着标签,写着“续骨丸”“清瘴丹”……
都是外祖母早已制好的成品药。
在瓷瓶旁边,还放着几只巴掌大的琉璃瓶,瓶身晶莹剔透,能清楚地看到里面浸泡着的药材。
其中一味药草,通体呈淡金色,叶脉如同蛛网般细密,是她翻遍了所有医书也从未见过的形态。
而最让程锦瑟心神震动的,是箱子另一侧放着的几样东西。
那是几件造型奇特的器具,非金非铁,泛着冷润的光泽。
有的细如牛毛长针,有的薄如蝉翼刀片,还有的形状古怪,既不像医刀,也不像药杵。
她从未见过,更不知其用途。
锦瑟却觉得许多过去想不通的事情,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。
外祖母“医仙”的名号,并非世人夸大。
那些被传得神乎其神的“起死回生”“药到病除”,也并非什么奇迹。
真正的奥秘,就源于这些世人无法理解的器具和匪夷所思的药方。
外祖母留下的,是一个远远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医学宝藏。
程锦瑟咬了咬牙,用尽全身力气,将这个沉甸甸的木箱也一并搬了出去。
小屋终于空了。
所有的东西都堆在了吴家祖祠外的空地上。
大大小小的箱子和包裹,数量很是不少。
他们全都骑马,显然没法就这样带走。
程锦瑟对听竹吩咐道:“你叫人去附近镇上雇一辆最稳当的马车,车厢要足够大。车厢内外都要仔细检查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这些是吴家不外传的秘宝,绝不能让外人窥探到分毫。
很快,一辆宽敞结实的马车驶了过来。
所有的药箱和包裹被靖平卫们搬上了车,程锦瑟也坐进了车厢里,其余人则骑马跟在前后,将马车护在中央。
有了马车,行程自然慢了下来。
来时快马加鞭,不过两日的路程,回去却足足走了四天。
这四天里,程锦瑟几乎没怎么合眼,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,生怕这满车的宝贝出一点差错。
直到第四天黄昏,远方宣州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,她紧绷的心才稍稍松懈了一些。
只是车队驶入城门时,程锦瑟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宣州城繁华热闹,眼下暮色初落,华灯初上,正是街市最喧嚣的时候。
可此时的街道却空荡荡,几乎看不到行人,两旁的商铺全都关门闭户。
偶有行人从巷子里匆匆穿过,也是低着头,脚步飞快,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赶。
整座城,都笼罩在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和紧绷之中。
这是出了什么事?
程锦瑟掀开车帘,看向马车外的听竹。
听竹也发现了情况不对,紧紧板着一张脸,抬起右手,做了一个戒备的手势。
跟在后面的靖平卫们立刻会意,纷纷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马车继续缓缓前行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的“咕噜”声,在这寂静得可怕的街道上,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刺耳。
车厢内,程锦瑟双手紧紧护着身旁的那个关键木箱,心跳得有些快。
这些东西,太重要了。
它们不仅是外祖母的遗物,更是她和萧云湛未来的倚仗。
她只希望,能快点回到萧云湛暂居的别院,千万,不要再节外生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