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继续缓缓前行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的“咕噜”声,在这寂静的街道上,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刺耳。
车厢内,程锦瑟双手紧紧护着身旁的那个关键木箱,心跳得有些快。
这些东西,太重要了。
它们不仅是外祖母的遗物,更是她和萧云湛未来的倚仗。
她只希望,能快点回到萧云湛暂居的别院,千万,不要再节外生枝。
就在这时,马车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。
车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程锦瑟正想着心事,完全没防备,整个人被惯性带着朝前扑去。
怀里沉甸甸的药箱险些脱手,她惊得心口一跳,下意识地用尽全力将箱子死死抱住,另一只手慌忙撑住车壁,才勉强稳住了身形,没让自己摔倒。
可即便如此,后背还是惊出了一层薄汗。
这箱子里的东西,任何一件都磕碰不得。
她稳住呼吸,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。
赶车的护卫是靖平卫里挑出来的老手,经验丰富,脚下的路又是城内平坦的青石板,若非遇到了天大的变故,绝不可能这样突然勒停马车。
外面,出事了。
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,程锦瑟的指尖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入袖中,触碰到了那支小巧却致命的袖箭。
这是她最后的防身手段。
若真有人不开眼,敢闯进这车厢里,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。
“王妃,你没事吧?”听竹在车外问道。
“没事,出什么事了吗?”
听到听竹的声音如往常一般,程锦瑟也没那么慌了,压低声音问道。
听竹还没有来得及回答,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。
“王妃,您回来了。”
程锦瑟一愣。
这不是宋恪吗?
他来了?
紧接着,听竹的声音也响了起来,向宋恪禀报:“宋侍卫,我们刚护送王妃进城。”
原来是自己人。
程锦瑟紧绷的神经一松,立刻掀开车窗的车帘,探身朝外望去。
果然,马车前站着两个人,正是宋恪与卫风。
两人极力克制着,但眉宇间那份如释重负的轻松,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看到他们,程锦瑟悬着的心算是真正落回了实处。
她看向宋悟问道:“宋侍卫,怎么回事?方才为何突然停下?是出了什么意外吗?”
宋恪快步上前,对着车窗里的程锦瑟拱手行礼。
“王妃不用担心,并非出了意外。只是宣州城内近日戒严,情势有些复杂,下官奉王爷之命,在此等候,请王妃改道而行。”
程锦瑟心头一凛。
戒严?
难怪宣州城会冷清如斯。
只是为什么会戒严?
是在防什么?
但眼下显然不是细问的好时机。
程锦瑟冲宋恪她点点头,放下车帘,重新坐好。
很快,马车在宋恪的指引下,调转方向,拐进了一条更为偏僻无人的小路。
七拐八绕之后,一行人终于回到了辰王行辕。
马车刚一停稳,程锦瑟便抱着药箱,利落地跳了下来。
她环顾四周,院内守卫森严,比她离开时又多了几分肃杀之气。
她片刻也不耽搁,转向宋恪,直接问道:“王爷呢?谢停云大人可在?”
“王爷与谢大人正在书房议事。”宋恪回答道,“下官已经命人去通禀了,想必议事一毕,王爷便会过来。王妃一路辛苦,还请先行回房歇息。”
歇息?
程锦瑟现在哪里有半分歇息的心情。
她压低声音,追问道:“宣州城究竟是怎么了?为何突然戒严?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宋恪见她坚持,也知道这事瞒不住。
便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飞快地讲了一遍。
一切的源头,都起于那个被软禁起来的王家二老爷王弘义。
自萧云湛见过王弘义后,王弘义便察觉不对,暗中叫人送信回京,向本家求救。
可京中的王家似乎并不想为了他,搭上整个家族,态度一直十分含糊,迟迟没有伸出援手。
王弘义何等精明,等了两天没有消息,立刻明白自己可能被弃了。
就像被弃在落雁坡的山匪一般。
他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,马上选择了他认为正确的做法。
跑路。
在程锦瑟离开宣州的当晚,他纠集了府中豢养的全部死士,用火油和滚石,硬生生地从被靖平卫层层包围的府院中,杀出了一条血路,一路朝着城外奔逃。
“他出逃时,身边跟着的死士,不过二十余人。可昨日,沈钤辖带人在润州方向截下他时,他身边的人,竟已多达两百余。”
程锦瑟听得心口一沉。
从二十人到两百人,这绝不是简单的收拢散兵游勇。
宋恪继续说道:“王爷推断,落雁坡的匪徒尚有为数不少的余党潜伏。王弘义能从靖平卫的眼皮子下逃脱,必然是城中有内应,与他里应外合。”
有内应,就意味着他们身边藏着一条不知何时会咬人的毒蛇。
而更要命的是另一件事。
“王弘义逃跑之事,惊动了圣上。皇上已下旨,命大理寺介入此案,彻查宣州匪患。”
“这次派来的人,是大理寺少卿,顾行奉。”
顾行奉!
这个名字程锦瑟听过。
上一世,此人便是太子身边最得力的爪牙之一。
他心机深沉,手段狠辣,不知替太子办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脏事。
宋恪的声音更低了:“这个顾行奉,是王家家主的门生。他此番前来,名为查案,实则……”
后面的话,宋恪没有说尽,但程锦瑟已然明白。
这分明是王家派来替王弘义收拾烂摊子,甚至反咬一口的。
只是王弘义沉不住气,在援手赶来之前先跑了。
程锦瑟听得后背一阵阵发凉,急声问:“那城里的内应,可有线索了?”
宋恪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“
他看了眼神色焦急的程锦瑟,又说了一句:”还有件更加糟糕的事。“
“昨晚,有刺客闯入了行辕,其中一人武功极高,竟避开了所有暗哨,直奔王爷的书房而去。”
程锦瑟的心口骤然缩紧,连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“王爷,王爷他……”
“王爷被迫起身反抗,将那刺客当场击杀。”
宋恪说到这里,懊恼地垂下头。
“偏偏……恰巧被连夜赶到的顾行奉撞了个正着。”
“王爷病愈之事……怕是,瞒不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