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入宫的事,程锦瑟和萧云湛闹得不欢而散。
程锦瑟既然已经下定决心,要瞒着萧云湛偷偷进宫,便决定索性就把这场戏做得更彻底些。
当天晚上,她便让丫鬟将自己的枕被抱回了先前住过的偏房。
这番举动,表明了她的态度。
她不肯再与萧云湛同床共枕了。
两个主子闹矛盾,院子里的气氛也降到了冰点。
下人们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,做事蹑手蹑脚,连说话都把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主子们的霉头。
宋恪将这边的动静,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书房里的萧云湛。
萧云湛听完,坐在椅子上,许久都没有说话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影子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孤寂。
良久,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他怎么会不知道程锦瑟的脾气。
她看着温婉,骨子里却倔强得很,一旦是她打定了主意的事情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可是,这一次的事情非同小可。
那是要进宫,是到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去。
一步走错,万劫不复。
这关系到她的身家性命,他绝不可能退让半步。
但他同样也明白,自己不能用强的。
他不能冲过去强行逼她同床,更不能用王爷的身份去压她,那样只会将她推得更远。
最终,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无奈的低语。
“明日一早,本王再去同她说吧。”
宋恪站在一旁,看着王爷疲惫的神色,忍不住提醒。
“王爷,时辰不早了,您还是早些歇息吧。您若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,王妃知道了,怕是会更加生气的。”
萧云湛微微一顿,终究还是点了头,起身回了卧房。
只是,当他洗漱完毕,独自一人躺在那张宽大的榻上时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身侧的位置空落落的,冷冰冰的。
往日里那股萦绕在鼻尖,让他心安的淡淡馨香,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睁着眼睛,望着头顶的帐幔。
夜色沉沉,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,烦躁又不安。
萧云湛不知道的是,此刻的程锦瑟,也同样没有入睡。
她正与宋恪在偏房里商议明日入宫细节。
“进宫的路线,属下已经都安排妥当了。”
“明日一早,谢停云谢大人会奉旨入宫觐见。王妃可以扮作他身边随行的小厮,跟着他的马车一起进宫。”
“等谢大人进入御书房面见皇上的时候,宫里的赵公公会亲自过来,将您引到偏殿去暂时歇息。在谢大人出来之前,我们会安排另外一个人,顶替您在偏殿候着。”
“您便跟着赵公公,去往贵妃娘娘的寝宫。”
宋恪特别强调。
“此次会面,最多只有半个时辰。时间一长,就很容易被人察觉。所以王妃务必要抓紧时间,而且,千万不能被宫里其他人识破了身份。”
程锦瑟认真听着,不住点头保证。
“我明白,我会小心的。”
她抬头看向宋恪,嘱咐他。
“明日王爷那边,还需要你替我多加遮掩。若是他一早过来寻我,你就说我还在气头上,谁也不愿意见,让他晚些时候再说。”
其实说出这话的时候,程锦瑟的心里微微有些发涩。
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故意和萧云湛闹别扭的感觉,更怕他会因为这件事多想,影响了身体。
可如今局势逼人,实在没有别的办法,儿女情长只能暂时放到一边。
只要她能平安地从宫里回来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……
宋恪抱拳,郑重地应下:“王妃放心,属下明白,自会替您打好掩护。”
程锦瑟点了点头,忽然又想起了什么,问道:
“谢大人那边,你可提前知会过他了?”
宋恪愣了一下,老实回答。
“谢大人尚不知情。王妃的意思是,要提前告知他一声吗?”
程锦瑟沉吟了片刻。
她太了解自家那位表哥的脾气了。
他虽然看着温和爽朗,但为人处世最是谨慎小心,从不肯行差踏错半步。
若是让他提前知道了自己的计划,他绝对不会同意自己冒这个险的。
想到这里,她摇了摇头。
“先不要让他知道。他若是提前知晓,必然不会同意。”
宋恪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夜色越来越深了。
程锦瑟轻声说道:“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,你先回去歇着吧。”
宋恪领命退下。
屋子里只剩下程锦瑟一人。
她独自坐了一会儿,将明日的所有安排和步骤,都在心里仔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。
见了贵妃娘娘之后要说什么,要做什么,直到确认一切都心中有数,万无一失之后,才吹熄了灯,躺下歇息。
翌日,天刚蒙蒙亮。
谢停云便奉旨入宫觐见。
因为是皇帝的旨意,今日他乘坐的车驾规格也与往日不同,换成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。
等谢停云在车厢内坐定之后,程锦瑟才在宋恪的安排下,悄无声息地登上了马车。
她没有进入车厢,而是像个真正的小厮一样,规规矩矩地坐在了车辕处。
一身不起眼的青衣布衫,脸上经过了细致的易容,肤色被涂得蜡黄,眉毛也画得粗了几分。
平日里世家贵女的气质,都被她刻意收敛了起来。
此刻的她,看上去就是一个年纪不大,眉眼清秀的小厮。
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向皇宫。
因为有皇帝的圣旨在,宫门口的守卫并未多加盘查,只是例行公事地看了一眼,便挥手放行了。
谢停云下了马车,准备跟着引路的太监步入宫门时,那太监却像是想起了什么,停顿片刻,回头吩咐了几句。
就在这短短的片刻之间,谢停云的目光,不经意地落在了跟在车旁的程锦瑟身上。
他目光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。
程锦瑟的心,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太了解自己这个表哥了。
他的心思比谁都缜密。
哪怕自己已经改换了容貌,但只要有一个眼神,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,一丝一毫熟悉的神态,他都有可能察觉出端倪。
果然,谢停云很快就反应了过来。
但他城府极深,即便心中起疑,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。
他像闲聊一般,问程锦瑟。
“今日怎么是你当值?不是说身体不适,找人替了班吗?”
这话听起来十分随意,像是一个主家对下人随口的关心,实则却是在暗中试探。
程锦瑟立刻就领会了他的意思,连忙低下头,恭敬气回答道:
“回大人的话,小的已经没什么大碍了。想着今日是入宫面圣这样重要的事情,还是亲自跟着大人随行,小的心里才能踏实些。”
这话里的意思,是在巧妙地暗示他,自己此行并无恶意,不过是不放心他而已。
谢停云听完,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辨的神色,终究是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程锦瑟暗暗地松了一大口气,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。
一行人继续往宫里走。
等到了御书房前,赵公公已经笑眯眯地候在了门口。
谢停云整了整衣冠,准备入内觐见皇帝。
赵公公则笑着走上前,对着程锦瑟招了招手。
“这位小哥,皇上要与谢大人议事,你且随咱家到偏殿去喝杯茶,歇歇脚吧。”
程锦瑟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,跟了上去。
已经走到御书房门口的谢停云,忽然转过头,又看了她一眼。
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,但话里的意思,却意味深长。
“好生在偏殿里等着,不要乱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