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地的鸡蛋液和烂菜叶子铺满原本赶紧光滑的病房地面。
墙上、床头上也被零星的垃圾黏住。
腥臭掩盖消毒水的味道，喻清腹部绞痛，趴在床上不停干呕。
男人一把扯起喻清的头发，让她小脸朝天花板，一个臭鸡蛋就这么给她的额头砸了上去。
下水道混杂厕所气味的臭蛋像一颗被投入的原子弹，迸发着它最大的威力。
喻清小巧的五官在这一刻顾不上形象的扭曲。
顾小迪在门外疯狂敲门。
喻清拿起床上被子干净的一角给自己擦脸，强忍着胃痛跳下床，在桌面上抓起刚刚顾小迪给自己削苹果留下的水果刀。
受了惊的小兔似的，双手抓着尖刀面向众人。
瞳孔扩大，下唇因为恐惧而忍不住颤抖，“谁敢过来，我就杀了谁。”
猩红的眼尾蒙上令人惊骇的狠意，冷清又坚决。
没人敢冒这个险。
他们只是顾然然的粉丝，讨个说法，没必要把自己命也搭上。
喻清靠着短暂的上风，走到门口，拧开了反锁的门。
顾小迪冲了进来。
身后跟着的一群安保也如流水般涌了进来，快速把病房里的几个人制服。
喻清靠在顾小迪怀里的那一刻，双脚发软，顺势跌坐在地板。
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水果刀，四肢依旧麻木。
“没事了清清，我们安全了。”
顾小迪声音温柔安抚，像是在哄一个低龄儿童一般。
那些狂热的粉丝被带走。
走廊处传来迫切的脚步声。
喻清的手渐渐松开，心里期望走廊出现的那个人。
她默默念着谢凛的名字。
又有些害怕，她不想让谢凛看到自己这样。
羞愧地把头埋进顾小迪的臂弯。
很想哭，但她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。
心中被一块巨石挤压着，肿胀窒息。
“阿清。”
喻清听到谢承明的声音，那份流露出来的恐惧被她藏入眼底，眼神重回淡漠，注视着他由远到近。
谢承明身上只穿了件休闲灰色卫衣，头发没有打理。
他单膝跪在自己面前，眼里流露出来的担忧不像假的。
谢承明伸手想要触碰喻清，举在半空中，始终没有勇气再去触碰。
他知道这一切的真相。
来的路上，侵蚀他的是这二十五年前所未有的懊悔。
以后，他一定要好好保护喻清，绝对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。
医生们把喻清带进病房检查，顾小迪早就已经通知了谢凛。
这个点应该快到了。
跟她同样站在门口等待的，还有谢承明。
顾小迪上下打量，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谢承明往病房里的缝隙里看，回答顾小迪时，甚至没有转头看她，“我得到消息就来了，不过还是来晚了。”
顾小迪没再说话。
她觉得跟谢承明没什么好说的。
两人等了一会儿。
谢凛来了。
他身上连外套都没有穿，单薄的黑色衬衫，领带乱糟糟的，黑色头发上还带着雪，身上散发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。
顾小迪忍不住跟他保持一段安全距离。
“小叔？”
“喻清呢？”
两人同时间开口询问。
顾小迪选择回答谢凛，“受了不小惊吓，医生在检查看看有没有受伤。”
谢凛直接推开病房门走进去。
谢承明也想跟上，被顾小迪拦住，“你还嫌不够乱？”
谢承明，“阿清是我女朋友，我下个月就会和她结婚，我进去才是最合适的。”
对方不但没有松手，谢承明还在顾小迪的脸上看到两个明显的大白眼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顾小迪啧了声，“你该不会还在以为，现在的喻清还在生你的气吧？”
“不是吗？”
谢承明发出灵魂性的拷问。
－
喻清安静熟睡在病床上。
脸上的污秽已经被护士清理得差不多了。
谢凛进来时，医生们都不敢对他的行为发出质疑。
“谢总。”
谢凛好像没听见，走到喻清的旁边坐在，抓起她的手，还是这么冰凉。
软软的，没什么肉。
检查结束，医生给谢凛汇报情况，“喻小姐身上有多处淤青，都是被打的，最关键的是...”
医生悄悄用余光瞥向谢凛的脸色，每说一个字，谢凛的脸就沉下来一分。
那种弥漫在半空中的压抑，让所有人都咽了咽口水。
谢凛声音冷沉，“说。”
医生小心翼翼观察谢凛的神色，“这次，喻小姐的心理造成很严重的创伤，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给她打了镇定剂。”
所以她现在不是自然睡着的。
谢凛抓着她的手，想把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她。
可包裹了几分钟，还是没有暖意。
他双手重新把喻清的小手放在脸颊，清冷的冰凉依旧压不住他眼尾的猩红。
病房里，死一样的寂静。
谢凛没说话，医生们也不敢说。
生怕哪句话不对，再给谢凛的头上浇油。
李特助轻声敲门，打破这份诡异的气氛。
他摆摆手让医生们先出去。
男人俯身在病床前，听到身后李特助的动静，慢悠悠起身，给喻清掖好被角。
“出去说。”
喻清需要好好休息。
李特助来得晚，是谢凛让他去调查今天的事情。
门口，谢承明和顾小迪依旧守着。
谢承明追上谢凛的步子，“小叔，这件事情我可以解释，希望你...”
谢凛停下脚步，他站定的地方，离窗户还有几步距离，宽大的背影融入在昏暗里。
他早已顾不上所谓的家族面子，冷声警告，“我已经给过她机会了，这次你和顾家不给喻清一个交代，你也给我滚出谢家！”
他没有再停留。
谢承明的心瞬间沉入冰窖。
以前小叔再怎么样，都没有生气到这种程度，说出要把他赶出谢家的话。
即使自己在公司做不出什么业绩，玩忽职守，小叔也从未显露这么可怕的神情。
“小叔！”
李特助拦住他，“小少爷，还请您不要再追了，您清楚先生的脾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