喻清站在书房门口。
木质颜色的房门,把两个人隔绝,一明一暗。
雪没停。
佣人们陆续下班,空旷的别墅就剩下喻清和谢凛。
顾家。
顾然然被顾锋关在房间里,三餐定点定时送进房间,不让她见人,也没给她手机。
这是谢凛的意思。
他为了保住顾氏,不敢违抗谢凛的命令。
顾然然在里面闹,能砸的都砸了。
谢承明把邮箱里的东西打印出来,冒着雪踏进顾家大厅。
大衣肩膀上承载着厚重的白雪,头发上、脸上也湿哒哒的,狼狈不堪。
像极了那天被赶出别墅寻找项链的喻清。
“承明,你总算来了。”
顾锋搓着小手上前迎接。
谢承明好似没看见,径直走上楼,站在顾然然房间门口。
他站在这里,需要莫大的勇气。
二十年的情义,从小到大的玩伴,跟爱情不一样。
他在谢家里年纪最小,长辈们都对他特别关爱。
唯独父亲,从他懂事以来不闻不问,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。
大家都说是爸爸太忙,管理谢家这么大的公司不容易。
随着年纪的增长,他开始理解,然后发现真相。
那一根针尖锐,刺在身体里钻心地疼。
假的。
全都是假的。
他对顾然然的感情,又何尝不是这样。
明明这么信任她,自己也能理解顾然然所做的一切,她的梦想,她的处境。
可到头来,也全都是假的。
反而是喻清。
自己最对不起的,就是她。
垂直的右手臂不受控制地在发抖。
抖得厉害,他控制不住。
握在门把手时,颤抖地更厉害。
麻木深入骨髓,他一咬牙,推开那扇门。
顾然然听到声响,她双眼涣散,头发乱糟糟,像一把枯黄的干草,毫无生机。
“承明。”
顾然然瘦了一大圈,脸颊凹陷,嘴唇干裂严重,电视里反复播放以前她在国外的赛事。
那时候的她,站在舞台上是多么耀眼的存在。
他真的天真以为,这些荣耀是顾然然自己身在异国他乡,一个女孩子孤苦伶仃拼出来的。
事实不该是自己看到的那样。
想到这些,谢承明开始头痛,连带着眼球都要痛得快炸裂开来。
他把手里的文件和照片随意丢在地上。
“小叔说了,可以留你一条命,去东南亚,永远都别再回来。”
这是谢凛最后下的死命令。
“不!”
顾然然硬气别过脸。
这不该是她的结局。
她要嫁入谢家,她要翻身跨越阶级。
她是假千金又怎么样。
打得一手好游戏,又跟谢家最小的少爷有过命的交情。
最重要的是,她手里还有一张谁都意想不到的王牌!
顾然然仰头大笑,笑得封魔、癫狂!
谁都没有资格对她做决定!
谢承明开始从上到下审视她。
不确定是什么时候变了,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自己被她蒙在鼓里。
在国外做的那些事情,竟然被藏得这么深。
他们可是最好的兄弟。
顾然然连他都骗。
为什么?
他始终想不明白。
“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。”
他已经没脸再求喻清原谅顾然然。
谢家,是谢凛说了算。
顾然然瞳孔放大,笑声戛然而止,“谢承明,你没有心!”
“你有心?”
顾然然的话扒开谢承明最难堪的自私,他发了怒踩在那一沓照片上,光滑的皮鞋来回摩挲,恨不得把它踩烂,磨碎。
然后再捡起来塞进顾然然的嘴巴里。
“你心多大啊,装得下这些外国人,还为他们怀孩子,顾然然,我从未想过你玩得这么花。”
“我都嫌恶心!”
“草!”
他怒吼,唾液飞溅。
耳根红到脖子根。
房间里气温一下子升高,顾然然脑袋空白盯着地上被他踩在脚下那些不堪。
她瞪大双眼捂住耳朵。
不想听,不想再听关于那几年任何一个字。
“啊!”
“假的,这些都是假的!”
顾然然趴着匍匐到谢承明面前,双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揪住他西裤裤脚。
摇头,语无伦次,“你相信我,求求你,这些都是假的啊!”
谢承明一脚把她踢开。
抬腿拍了拍被顾然然手抓过的地方,“到此为止吧。”
这是他们二十年情义的最终篇章。
翻页了。
谢承明出来后,换上新号码,给喻清打了过去。
喻清确实想从谢承明嘴巴里套出顾然然的消息。
答应跟他见面。
地点约在以前他们大学时经常打卡那家甜品店。
圣诞节刚过,店里用来装饰的圣诞树和星星还没有撤下。
雪覆盖在上面。
节后的余温倒是让谢承明有些恍惚。
喻清踩着雪进门,她拍掉身上的冷气,钻进店内。
暖气开得很足。
这家店是一对小情侣开的,如今他们的孩子已经牙牙学语。
老板娘认得她,“喻小姐,好久都没来了。”
喻清笑着点头打招呼。
喻清长得漂亮,加上是常客,总让人印象深刻。
扫到谢承明的身影,还是之前经常坐的位置。
喻清坐下,谢承明给她点了爱吃的芒果蛋糕。
喻清笑着推开,“太甜了,给我来杯热牛奶就好。”
她已经不喜欢吃甜品了。
谢承明怔住,这个习惯,她是什么时候改的?
自己竟然没有发现。
他不记得,喻清记得清清楚楚。
那年生日,喻清闹着他要买一个芒果夹心蛋糕。
谢承明跟顾然然打电话打了两个小时,喻清担心商店关门,小心问他跟顾然然说完了吗。
谢承明不耐烦的语气让她记忆犹新。
“喻清,你年纪都多大了还喜欢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,丢不丢人。”
那一瞬间,她无措站在原地。
谢承明随手拦辆车,自顾自跟电话那头说着话。
关上车门。
把她丢在寒风里。
刚入秋的天不算冷,喻清却忍不住打哆嗦。
“你现在住哪?环境好不好?要不搬回来吧,你的房间我还留着。”
谢承明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。
正好热牛奶刚上,她捂着暖手心,眼睛也看着杯子冒着热气的牛奶,“不用,我和你早就结束了,承明,我们各自都有了新生活,不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