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坪上孩子嬉戏打闹的笑声传入病房。
喻清被阳光照得刺眼。
她有一瞬间的恍惚，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到的幻觉，声音很轻，“你说什么？”
护士再一次肯定，“谢先生醒了，已经转入普通病房，你快过去看看。”
大腿比脑子先反应过来。
喻清身影越过门口的护士，沿着走廊，单手扶着墙壁走得踉跄。
她站在门口。
里面医生还在围着谢凛给他检查身体状况。
没有滴滴答答呼吸机的声音，医生的笑声爽朗。
还有，属于谢凛冷沉的嗓音。
通通都灌进喻清的耳朵里。
她欣喜得难以抑制，扶墙的左手食指止不住发抖。
她掏出手机，想把这个好消息也告诉李特助。
没想到手机没拿稳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病房内瞬间安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寻着声音回头。
喻清就这么毫无保留被发现。
医生们都往旁边挪了挪位置，坐起来的谢凛身上还穿着病号服，额头缠着纱布。
他似乎瘦了一大圈，脸颊凹陷更显得线条锋利许多。
喻清看到他了。
鼻头发酸。
“清清。”
谢凛轻声唤她。
医生们识趣地退出病房。
喻清弯腰捡手机，趁机抹掉眼角的眼泪，故作镇定走进去。
在谢凛面前，她还是显得无措。
连哭都不敢。
今天的夕阳比往日还要柔和，算不上很暖，从窗户溜进来，就算病房没开灯，也能照亮这个房间每一个角落。
喻清背对着光，谢凛还是看见了，她脸上的巴掌印若隐若现。
笑意僵在嘴角，谢凛眸光沉沉。
他没有问，只是招手让喻清过来坐坐。
昏迷的日子，他做了很长的梦。
梦见自己被喻夫人救下，然后在医院的日子。
那时候的喻清，小小丫头一个，瘦瘦一只。
梦里很乱，但大部分都是关于她。
“怎么瘦了？”
他垂眸，看到喻清干裂的手背，就知道这几天她没有好好照顾自己。
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按时泡脚。
喻清没说话。
她需要平复心情，沉默才是她面对内心汹涌起伏最好的保护伞。
谢凛何等精明。
喻清知道他能察言观色，干脆什么也不说。
“过来。”
谢凛动作自然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。
轻轻揉搓。
温热的触感包裹着。
喻清低着头，眼眶被泪水灌溉。
吧嗒。
热泪滴在谢凛的手背。
他脊背一愣。
松开一只手，轻轻挑起喻清的下巴。
她眼眶微红，泪水在眼中滚动，长卷睫毛湿漉漉的黏成小簇，死死咬住下唇，努力保持的冷静在这片沉默中显得如此脆弱。
眼尾和鼻头红红的。
眼眶再也承载不住溢出来的泪水，顺着白皙的脸颊，汹涌而疯狂地砸在谢凛的手掌心。
被她的眼泪浸湿开始泛疼。
一路疼到他的心底，疼得他心慌。
他的心像被针扎一样，密密麻麻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男人目光如炬，拇指摩挲着她快要被咬破的下唇，一寸一寸，柔软而富有诱惑力。
他无视她的挣扎。
薄唇轻轻贴上去，像蒲公英落在伤口上，温热的呼吸洒了一地，伴随着清淡的沉木香，他无限温柔在这一刻被扩大。
喻清脊背僵直，心跳震耳欲聋。
她把手从男人的掌心抽出，抵在他的结实的胸膛想要把他推开。
却反被男人抓住手腕扣在背后。
似乎把他惹怒。
他的吻变得横冲直撞，气息紊乱。
强烈的占有欲像是要把她碾碎。
喻清一句完整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。
许久，男人才愿意把她放开。
谢凛知道，她一定受了很多委屈。
李特助接到消息立马赶来医院，他已经站在门口很久。
知道喻清在里面，他没有打扰。
门从里面打开。
李特助一眼就看到喻清红肿的双唇，以及她脸颊还未干涸的泪痕。
两人四目相对。
喻清匆忙低下头，慌乱逃离。
“进来。”
谢凛冷声。
他询问公司的事，李特助全然托盘告知。
谢凛嗤笑出声，“他们这么着急？恐怕我拱手相让，他们也未必拿得稳。”
－
喻清还是在医院守着。
李特助拿着文件进进出出谢凛病房。
有时候在里面待着就是两三个小时。
喻清没有参与。
她坐在病房走廊的凳子上，双脚并拢，她就这么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子。
基础款的白色板鞋。
护士站的护士嘀咕，“这个鞋子有这么好看么？盯一下午了。”
喻清没听到。
脑子里全是被谢凛强吻的浑浊画面。
酸涩里裹着一层蜂蜜。
说不清到底是甜的还是无可奈何。
她这回更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凛了。
顾小迪给她打电话，“你还在医院吗？我过去找你？”
谢凛醒来的消息已经被封锁，医生护士们都签了保密协议，剩下只有喻清和李特助知道。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她不打算告诉顾小迪。
“你来楼下等我吧，我现在下去。”
挂了电话，她敲响谢凛的房门。
里面谈论的声音停止，谢凛，“清清？可以进来。”
喻清没有进去，隔着门板，“迪迪找我，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好。”
即使没有见面，听到谢凛的声音，喻清的耳根还是忍不住滚烫。
楼下。
顾小迪的车已经在等着。
打开副驾驶车门，顾小迪心情激动，“大瓜！绝对的大瓜！不然我也不会亲自来找你！”
喻清，“什么？”
顾小迪，“等我们找个地方，我慢慢跟你说。”
开车吃瓜，不安全，不是明智的选择。
她们找了医院附近的饭店，带包厢，私密性很好。
一坐下，顾小迪压根儿顾不上点菜，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和照片。
“你看我发现了什么？！”
照片里，全是拍到的顾然然。
有顾然然进出谢家老宅的，还有顾然然出现在妇产科的，甚至还有她陪着二夫人去逛母婴店。
喻清紧皱眉头，“这是？”
顾小迪给自己喝了口水缓解，“顾然然怀孕了，是谢承明的孩子！”
喻清脑海里立刻闪过那件凌乱不堪的房间。
竟然？
“迪迪，你是怎么发现的？”
顾小迪，“上次你不是问我顾然然的行踪，我猜一定跟谢承明脱不了干系，趁我父亲去谢家老宅，我说服他要跟他去，好家伙，我看到顾然然就在老宅里，只是我不敢确认，因为我只看到了她的背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