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然然最不能接受的,就是喻清眼里的同情。
她有什么资格同情?
喻清一个家破人亡、又被谢承明抛弃的可怜虫,凭什么来同情别人?
顾然然从小被顾家宠着长大,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比喻清好上千倍万倍,喻清在谢承明身边这么多年也没能抢走他,该被同情的是她喻清才对。
对顾然然的询问,喻清并不惊讶。
顾然然本身和谢承明都是同样的人。
骄傲、狂妄自大。
或许是出身的原因,又或许是家庭环境造成。
这些,喻清都已经不在乎了,她只看到顾然然如今的凄惨,落到这样的下场,和她有着二十年交情的谢承明却一个字都不可能帮她说话。
而谢承明这一面,或许在那三年同一个屋檐下的某个瞬间,某个细节都暗示着喻清。
他就是这样的人。
只是当时她站在雾里,什么也看不清。
喻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而是跟她提条件,“我可以让你平平安安出国,但是我有条件。”
顾然然半信半疑,“什么条件?”
喻清她确实有这个能力。
只是顾然然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相信她。
喻清从包里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股权转让书,蹲在她面前,在地板上摊开,“据我所知,顾家老爷子临终前把他手里百分之十的股份,转让给了你。”
顾老爷子走之前,顾小迪还未被找回。
顾家上下都以为顾然然是唯一的顾家血脉。
老爷子对这个孙女疼爱有加,害怕将来顾锋在外面有私生子,老爷子就把仅有的股权给了顾然然。
查到这些信息并不难,顾家在京城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家族企业。
股权变动,稍微在网上一查就有。
喻清并不是单纯来看顾然然的。
她想要替顾小迪拿回本属于她的东西。
要不是顾然然手里有着顾氏的原始股权,二夫人怎么会同意她嫁进谢家。
越有钱的顶级豪门,越是看重利益关系。
顾然然眼神警惕,“你想干什么?”
喻清食指敲击地板,一下又一下,沉闷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,“把本该不属于你的东西,吐出来!”
顾然然大手一挥,扫掉面前的股权转让书。
纸张摩擦地面,飞到桌子底下,最后被细长的桌脚挡住,尘埃落定。
喻清侧目,眼看着窗外折射进来的白光下,肉眼可见的灰尘腾空而起,最后落在那一沓文件页面。
空气里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有人急促。
有人缓慢。
“你休想!那是我的东西,爷爷给我的就是我的。”
“上面写的是我‘顾然然’的名字,不是她顾小迪的!”
喻清,“人家给的是亲孙女,你是吗?”
顾然然瞳孔颤了颤,“他都已经死了,况且,是我从小在爷爷面前尽孝,顾小迪没有照顾爷爷一天,爷爷给我的股权,本就是我应得的。”
喻清目光浑浊盯着她。
顾然然永远都这么据理力争,喻清不想跟她吵。
“我今天是来跟你谈条件的,你要是想活着出去,就签字,要是不想,你死了,这股权我也是有办法拿回来。”
按照继承权,顾然然要是真没了,这股权会落到顾锋手里。
顾锋对顾小迪并不好,也不会把到手的股权交给顾小迪。
顾然然现在真没办法分辨喻清的话,到底哪句是真,哪句是假。
唯一知道的,自己会不会死谢凛手里,喻清确实能说得上话。
可她要是答应把股权交出去,万一自己还会死。
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。
谢凛那个恶魔般的男人,她猜不透。
顾然然不明白,喻清和顾小迪认识也没多久,喻清竟然愿意把仇人放走,也要帮顾小迪拿回股权?
“喻清,你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对顾小迪真情实意?”
喻清斜眼看她。
顾然然这种人怎么会明白。
顾小迪帮喻清这么多次,在谢凛出车祸之后,所有人都针对她,就连江浔安也劝她另找出路。
只有顾小迪。
为了帮她教训谢承明,不顾一切闯进谢家老宅。
喻清深知顾小迪在顾家的处境,每个月的零花钱都少得可怜,还要自己开店挣钱。
相比顾然然,她买一件衣服的钱都比顾小迪半年的零花钱还要多。
顾小迪没有股权也没有父母给买的基金。
算哪门子的顾家大小姐。
还不如上班的牛马自由。
话不投机半句多。
喻清,“你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,总之,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,什么时候想清楚了,让老管家给我打电话。”
说完,喻清站起来。
走之前,她又看了眼落在桌子脚边被遗弃的股权转让书。
外面雾霾依旧,喻清拢了拢身上的毛呢外套,猫身进了车里。
她实在不喜欢这灰蒙蒙的天气。
眼睛撇到位置旁的相机礼盒,喻清拿出来,对着外面能见度很低的街道拍了一张。
画面里,有明亮的婚纱店橱窗,雪白梦幻。
也有橙光幽幽的手作咖啡店,在雪地里氛围感拉满。
这两家店,是阴天雾霾里唯一的亮光。
周末。
喻清照着江浔安发的地址,来到西餐厅包厢。
从门口走进去时,在餐厅的拐角,正好碰到在厕所门口抽烟的谢凛。
两人对视,谢凛赶紧掐灭香烟丢进垃圾桶,顺便挥手把散落在空气中的烟雾拍散。
“好巧,谢太太。”
喻清有种被抓包的窘迫。
她来赴约,并未告知谢凛。
谢凛今早出门前,却已经在微信上跟喻清报备他今天要谈合作,不回来吃饭。
她没有回复信息。
确实挺巧。
谢凛什么也没问,因为他看到了同样从门口走进来的江浔安。
江浔安就在喻清进来之后不到两分钟,也出现在谢凛的视线范围内。
好在,还有其它队员跟江浔安勾肩搭背聊天着。
谢凛皱起来的眉头才松下来。
“玩得开心。”
谢凛单手落在口袋里,戏谑挑了挑眉毛,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包厢里。
喻清偷偷松了口气。
队员凌学康走近,已经认出喻清,眼睛追随着前面消失的背影,调侃道,“小阿清,看谁这么入迷?哪家的大帅哥,哥哥我去帮你要联系方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