喻清想过千万种会见到谢凛的场景。
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现在。
消失的时间，喻清没有仔细去数，仿佛恍如隔世，又仿佛是昨晚的梦里。
她的手指蜷缩，嘴唇不自觉微抿。
谢凛轻描淡写和她的目光碰撞，修长白皙的五指从窗户伸进来，控制住对方的方向盘，挑眉看向副驾驶的谢毅，“大哥，没有腿还乱跑，很危险的。”
他仿佛在确认，司机的后背贴在座位上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座包里去给谢凛让路。
谢凛把手收了回来，抠开主驾驶的车门锁，打开。
他高大的身型伫立在旁边，招了招手，司机从位置上滚了下来。
屁股尿流。
谢凛坐进来，关上门。
谢毅的脸上没有任何慌乱，这里虽然是港城，不代表他对谢凛无可奈何。
他等的就是谢凛自投罗网的一天。
他嘴角噙着笑，“我知道你会出现，但没想过你这么急不可耐。”
喻清对谢凛的重要程度，让他这个做大哥的都出乎意料。
是每一次，谢凛都让他感觉到惊奇。
这个从小冷漠疏离，不与人亲近的弟弟，竟然有一天也懂得如何去爱。
他一直以为谢凛天生冷血。
原来他还是个情种。
什么谢家，什么公司，谢凛说放手就放手。
唯独喻清，才是钓他出来的鱼饵。
谢凛给自己系上安全带，“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会不会被我丢进海里。”
说完，他打开了后座车门的锁，“下去。”
喻清直视他的侧脸，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他真该不会带着谢毅，连人带车都冲到海里吧？
谢毅没有腿，掉进海里必死无疑！
“有空再跟你解释。”
谢凛启动车辆，再次让喻清下车，“听话。”
喻清没有阻止他，打开车门。
被谢毅抓住衣摆，“他要是真的杀了我，他也会没命，你忍心？”
喻清确实会担心谢凛，回想起之前的种种，喻清也在纠结中反复横跳。
越在关键时期，她越拧巴。
索性，她狠下心掰开谢毅的手，“你们俩一起死，也是为社会做贡献了。”
她毫不犹豫关上车门。
看着车子缓缓往海边开去。
喻清就站在马路边，海风吹起她的发丝，她抱着双臂，忽然感觉有些冷。
从体内蔓延出来的寒意。
“你疯了谢凛，你不要命我还要！”
谢凛把车就停在码头边儿上，车头已经出去一大半，他踩住刹车，“我一无所有，本来也不想苟活，要是能一起死，除掉你这个毒瘤，也是为清清做的最后一件事。”
“你有病吧？”
“何娜在我手里，没有我的命令，她永远都出不来，你要真想她过得好，老老实实别耍花样，要是让我知道你再找喻清的麻烦，我不介意何娜多受点苦。”
谢凛把手机打开，丢在他怀里。
里面，有很多个何娜的视频。
她还是穿着条纹病号服，头发松散，眼神黯淡无光。
抗拒吃药的时候，她被几个护士摁着，撬开她的嘴巴，往里面撒了一把五颜六色的药片，然后再灌入大半瓶水。
她还殴打同院的患者，打完发了疯似的绕着医院狂跑，见一个扇一个患者巴掌。
嘴里嚷嚷着喻清和谢凛的名字。
医生们抓到她，把她捆绑在病床上，然后开始电击治疗。
电几次她就老实了。
一看到病床就害怕，睡觉也不敢上床，躲在狭小的衣柜里，裹着棉被睡。
谢毅看着这些，攥着的手机快要被他捏碎。
他反手把屏幕盖上，“你要如何，才放过她？”
这个问题，谢凛从未想过。
也没有这个打算。
何娜能有今天，都是她咎由自取。
在港城这段时间，她不知道买通这边的人多少次，想要害死喻清。
要不是他在暗中保护，喻清就算是九尾狐狸有九条命也不够她害的。
“她害死了我的孩子。”
他永远记得，喻清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。
像一把锋利薄片弯刀，一点一点把他的心脏刮掉。
如今何娜这样，谢毅不用想也可以猜到，“孩子的事情，你同样也...也该两清了。”
“呵，”谢凛冷笑，“我打你一巴掌，你也打我一巴掌，就可以两清？”
事实已经发生，不是说对等就可以抵消的。
“那你想如何。”
谢凛解开安全带，“能留她一条命在，已经是我谢凛这辈子做的最慈悲的事情。”
他打开车门走了。
全然不顾还在副驾驶上的谢毅。
只听见他在身后呐喊。
“你给我回来！”
“放我在这我怎么办！”
谢凛连头都没有回，走到喻清面前。
两人面对面，他比喻清高出一个头。
风吹起他黑衬衫的衣角，喻清看到了，他戴着自己送他的那条墨绿色的领带。
喻清也没说话。
她走在前面，谢凛跟在后面。
走了一段路，喻清停下来，谢凛也跟着停。
距离他们刚来的地方已经走出去很远，喻清再也忍不住回头，“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？”
谢凛喉结滚动，“准备天黑了，你一个人走很危险。”
这里属于码头，船只来来往往，都是外地人。
喻清按捺住心中燃起的怒火，伸手指指在他身后的那辆黑车，“所以，你的车不要了？”
谢凛：...
“我说我忘了，你信吗？”
“开过来。”
“好的，谢太太。”
走了这么远的路，喻清脚都酸了。
坐在车里没开一会儿，她就睡着了。
谢凛送她到门口，喻清还没睡醒，他就坐在车里等着。
脑子是空的。
可他知道，此时此刻，他是享受的。
能在喻清身边，看着她熟睡的侧颜。
他贪恋地想要多一点这样的时间。
天完全黑下来。
别墅的灯光亮起。
喻清醒了。
谢凛连忙把脸转过一边，假装低头看手机。
喻清显得有些急促，她拍了拍脸蛋让自己清醒，“到家了怎么不叫我。”
“怕吵醒你。”
喻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，“有点饿了，要不，你给我煎个牛排？”
谢凛没说话，自顾自打开车门往屋里走，好像多待一秒，喻清就会反悔一样。
喻清在后面跟着，“我还没说我吃哪个牌子的，喂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