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黑虎帮,苏杰?”
中年男人开口了,声音浑厚低沉。
苏杰拱了拱手,神色平静:“是我。阁下是?”
“县衙捕头,李牧。”
男人亮出了腰牌,目光如炬地盯着苏杰:“陈伯是我远房表舅。听说今天下午,你带人砸了他的铺子,还敲诈了他五十两银子和一堆药材?”
果然是来找场子的。
苏杰心中了然,但并没有慌乱。他侧过身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“李捕头,进来说话吧。外面风大。”
李牧有些意外地看了苏杰一眼。一般的帮派混混见到捕头,要么吓得哆嗦,要么嬉皮笑脸套近乎。像这少年这般镇定的,倒是不多见。
他也不客气,大步走进院子。
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。
“李捕头既然是为了陈伯的事来,是想抓我回去问罪?”苏杰开门见山。
“抓你?”
李牧冷笑一声,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:“帮派争斗,民不举官不究。那老头子虽然是我亲戚,但他既然开了店,就要守黑河县的规矩。他技不如人被你羞辱,那是他活该。”
说到这里,李牧话锋一转,眼神陡然变得锐利:
“但我大魏律法虽乱,却还不至于绝迹!你若是那种鱼肉乡里,动辄杀人全家的恶徒,我现在就不是坐着跟你说话,而是直接砍了你的脑袋!”
轰!
一股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。
苏杰面不改色,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,淡淡说道:
“李捕头,我苏杰虽是帮派中人,但也懂‘理’字怎么写。”
“第一,是陈伯先动手打伤了我两个手下,断了人家胳膊。杀人偿命,欠债还钱,医药费是不是该给?”
“第二,那五十两银子,我一分没留,全给手下分了去治伤安家。至于药材……”苏杰指了指自己,“我拿来练功了。但这算是他对我动杀心的赔礼。”
“我没烧他的店,没伤他的家人,甚至最后那一刀,我明明可以杀了他,却只划破了他的衣服。”
苏杰直视着李牧的眼睛,声音铿锵有力:
“李捕头,在这个吃人的世道,我若不狠一点,死的就是我。但我苏杰做事,止戈为武,问心无愧。这,算不算恶徒?”
李牧听完,沉默了。
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杰,似乎想看穿这个少年的内心。
良久,他身上的杀气缓缓收敛,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赞赏。
“好一个止戈为武。”
李牧轻叹一声:“我在黑河县当了十年捕头,见惯了那些得志便猖狂的流氓地痞。像你这么年轻,却能守住底线,做事有分寸的,你是第一个。”
说着,李牧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出手,五指成爪,闪电般扣向苏杰的肩膀。
“让我看看你的底气!”
苏杰反应极快,体内《铁布衫》瞬间运转,肩膀一沉,不仅没躲,反而浑身肌肉紧绷,硬抗了这一爪。
啪!
李牧的手指扣在苏杰肩头,竟发出了抓在坚硬皮革上的闷响。
李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加大了力度。
苏杰闷哼一声,脚下的青砖“咔嚓”一声碎裂,但他硬是咬着牙,身躯纹丝不动,肩膀上的铜色光泽隐隐流转。
“这就是小成境界的铁布衫?”
李牧收回手,看着苏杰肩头那仅仅有些发红的指印,震惊道:“十六岁的铜皮境……难怪陈伯那个老江湖会在你手里翻船。”
“李捕头试完了?”苏杰揉了揉肩膀,不卑不亢。
“是个练武的好苗子。”
李牧站起身,负手而立,看向头顶漆黑的夜空,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萧索。
“苏杰,你觉得你很强吗?”
苏杰一愣,随即摇头:“在黑河县,或许算个好手。但在真正的高人眼里,我恐怕只是个力气大点的蚂蚁。”
“你有自知之明,这很好。”
李牧转过身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你缩在黑虎帮这个小泥潭里,哪怕做到帮主,顶天了也就是个‘金刚境’的武夫。井底之蛙,只能看到井口那么大的天。”
“你可知道,这黑河县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?”
苏杰心中一动,连忙起身抱拳:“请李捕头指教。”
李牧目光深邃:
“黑河县不过是青州边陲的一粒沙。在外面的大城里,有传承千年的武道宗门,有把持朝政的世家大族。”
“真正的武道强者,可搬山填海,可御气凌空!他们杀妖魔如屠狗!”
“而我们……”李牧自嘲一笑,“在这里打生打死,争几条街的地盘,在那些人眼里,不过是两窝为了腐肉抢食的老鼠罢了。”
这番话,如同一道惊雷,在苏杰脑海中炸响。
搬山填海?御气凌空?
那是何等壮阔的风景!
相比之下,自己这两天为了几十两银子沾沾自喜,确实显得太小家子气了。
“李捕头为何要跟我说这些?”苏杰问道。
李牧看着苏杰,眼神真诚:“因为可惜。”
“你心性坚韧,天赋也不错,更难得的是三观正,没有沾染帮派那种烂习气。若是烂在这个小县城里当个流氓头子,太暴殄天物了。”
说着,李牧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铁铸造的牌子,扔给了苏杰。
苏杰接过一看,牌子上刻着一个狰狞的兽头,背面写着“镇魔”二字。
“这是?”
“青州府的‘镇魔司’每隔三年会在各县招收一次‘除魔卫’。”
李牧解释道:“那是大魏官方最精锐的武力机构,专门处理妖魔祸患。虽然危险,但那里有最顶级的功法,最充足的资源,也是寒门子弟唯一能跨越阶层的通天梯。”
“一月后,镇魔司的选拔官会路过黑河县。”
“这块牌子,是我当年的推荐信……可惜我受了伤,错过了机会。现在送给你了。”
苏杰握着那块冰凉的铁牌,心中却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。
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机缘!
“李捕头,这份恩情太重了。”苏杰沉声道。
“算不上恩情,只是不想看良才美玉蒙尘。”
李牧摆了摆手,大步向院外走去:“陈伯那边我会去打招呼,以后他不会找你麻烦,你也别再去为难一个老头子。这半年,你就在黑河县好好沉淀,别死了。”
走到门口,李牧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深深看了苏杰一眼:
“苏杰,记住一句话。”
“身在黑暗,心向光明。刀是用来杀敌的,不是用来泄私欲的。别忘了你是个人,不是妖魔。”
说完,李牧拉开院门,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苏杰站在原地,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镇魔令,久久没有动弹。
良久。
他对着李牧离去的方向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身在黑暗,心向光明……”
苏杰喃喃自语,眼中的迷茫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一月后的镇魔司选拔,我苏杰,去定了!”
“不过在此之前……”
苏杰转过身,看向屋内那把寒光闪闪的开山刀。
“我得先在这黑河县,把该肝的经验肝满,把该算的账算清。既然要去大世界,那就得带着最强的姿态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