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,天光未破。
白河县笼罩在一层湿冷的晨雾中,寒气顺着甲叶的缝隙往骨头里钻。
镇魔司衙门前的长街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三百名身披黑铁扎甲的守备军精锐,正如临大敌地列成方阵。虽然他们都是跟随刘武多年的老兵,手里握着的长枪也被磨得蹭亮,但那一双双眼睛里,却藏不住深深的不安。
他们不怕流寇,不怕拼杀。
但今天要去的,是城西。
那个传闻中连鬼都不敢进的白莲教地盘。
“听说了吗?上次老王家的二小子误闯了那里,回来后整个人就傻了,半夜里把自己的一只手给啃着吃了……”
“嘘!别说了!你想把那脏东西招来吗?”
队伍里传来压抑的骚动,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沉默中蔓延。
就在这时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衙门缓缓敞开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,瞬间让三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去。
苏杰一身如墨的黑色飞鱼服,腰束鸾带,背负那柄标志性的玄铁重刀,独自一人走下台阶。
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立刻下令出发。
他只是走到队伍的最前方,面对着那三百双充满恐惧的眼睛,然后将那柄重达五百斤的长刀,“轰”的一声,深深地插进了青石地面。
他就那样闭上了眼睛,像是一尊雕塑般伫立在晨雾中。
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,也没人敢问。
但实际上,苏杰正在进行一场足以改变战局的“豪赌”。
意识深处,深蓝色的系统面板正如水波般浮现。
【可用潜能点:125点】
这是他从黑风口斩杀刘七开始,一路清理血狼帮,乃至昨夜硬撼刘武所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底。
这一战,面对未知的邪教和诡异的“圣婴”,他不能留手,更不能试探。
要么不打,要打,就是雷霆万钧,就是碾压!
“系统。”
苏杰心中默念,意念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,死死地按在了《碎岳刀法》后面的加号上。
“全部注入,给我……梭哈!”
轰——!!!
随着潜能点归零,苏杰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。
那不是一点点热流,而是一股如岩浆般滚烫、如江河般狂暴的庞大能量,瞬间冲垮了他体内的每一条经脉,最后疯狂地灌入他的四肢百骸、肌肉纤维,乃至骨髓深处。
痛!
极致的胀痛!
仿佛有成千上万个微小的铁匠,拿着锤子在他的骨头上疯狂敲打、锻造。
但在痛苦之外,更多的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悟。
他的脑海中出现了无数个画面——那是他自己在挥刀。一万次,十万次,百万次!
从最初的生涩,到后来的熟练,再到精通。而现在,这无数次的挥刀画面开始重叠、融合,最终化繁为简,凝聚成了看似平平无奇、却蕴含着毁天灭地威能的一刀。
咔咔咔……
现实中,苏杰的身体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。
站在前排的几个旗官惊恐地发现,这位总旗大人的皮肤下仿佛有金光在流动,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越来越重,越来越恐怖,甚至连周围的晨雾都被这股无形的气场逼退了三尺!
那是质变。
那是从凡铁到金精的升华。
终于,面板上的文字在一阵剧烈的抖动后,定格成了刺眼的金色:
【武学】:碎岳刀法(金刚境·黄阶)
【境界】:大成(200/1000)
【特效】:举重若轻,势如破竹。
【描述】:刀意入骨,力透金刚。所有刀法招式威力、速度、破甲能力提升20%。
苏杰猛地睁开双眼。
唰!
那一瞬间,空气仿佛被撕裂。
并没有什么镭射光,但所有与他对视的士兵,都感觉眼睛一阵刺痛,仿佛被刀尖刮过。那双暗青色的瞳孔深处,此刻多了一抹无法忽视的淡金色锋芒,冷冽,霸道。
“呼——”
苏杰张口吐出一口浊气。
这口白气凝而不散,如同一支利箭射出三米远,打在地上激起一蓬尘土。
“这就是……金刚境大成的碎岳刀法。”
苏杰缓缓伸出手,握住了身前的刀柄。
曾经沉重无比的五百斤玄铁刀,此刻握在手中,那种坠手的感觉竟然完全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如臂使指的轻盈,仿佛手里拿的不是重刀,而是一根灯草。
举重若轻。
这才是重兵器的最高境界!
苏杰拔刀。
没有声音。
长刀出鞘的过程顺滑得不可思议,连一丝摩擦声都没有发出。
他随手挽了一个刀花,然后看似随意地向着身旁那尊一人高的石狮子挥了一刀。
动作不快,甚至有些漫不经心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也没有碎石飞溅的画面。
三百甲士正疑惑间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那尊坚硬的花岗岩石狮子,从脖颈处,突然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。
切口光滑如镜,甚至能倒映出旁边士兵惊恐的脸庞。
“嘶——”
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响彻长街。
所有人的头皮瞬间炸开,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那是花岗岩啊!就算是拿大锤砸也要砸半天,这位爷随手一挥,像切豆腐一样给切了?!这要是砍在人身上,哪怕穿着三层重甲,也得连人带甲变成两截吧?!
恐惧。
但这一次,是对自家主帅实力的恐惧。
而在战场上,对主帅的敬畏,往往能压倒对敌人的恐惧。
“出发。”
苏杰没有多看一眼那断裂的狮头,也没有什么激昂的演讲。
他只是将那柄令人胆寒的重刀扛在肩上,转身,迈步。
“既然他们不来见我,那我们就去见见那所谓的‘老母’。”
……
队伍动了。
这一次,步伐明显沉稳了许多。毕竟,跟着这样一个能把石头当豆腐切的狠人,心里的底气终究是足了一些。
一路向西。
随着队伍深入,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诡异。
原本应该热闹的街市,此刻空无一人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门楣上贴满了奇怪的黄色符纸,在风中哗哗作响。
空气中,开始弥漫起一股奇怪的味道。
那是劣质的脂粉香,混合着腐烂的肉味,再掺杂着一种说不出的甜腻。
这种味道并不刺鼻,却有着极强的附着力,仿佛能粘在喉咙里,让人忍不住想要干呕。
“别乱看,别乱闻。”
苏杰走在最前面,声音平淡,“舌顶上颚,含住一片生姜。”
终于,他们来到了那条通往贫民窟的必经之路——断魂巷。
眼前的景象,让身后那群刚刚建立起一点信心的士兵,再次变了脸色。
原本狭窄的巷道口,此刻已经被堵死了。
数百名身穿白衣的信徒,如同行尸走肉般跪在地上,手挽着手,组成了一道惨白的人墙。
他们不论男女老少,每个人都瘦骨嶙峋,眼窝深陷。但在那深陷的眼窝里,却闪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光芒。
“红尘如狱,众生皆苦。”
“无生老母,真空家乡。”
低沉的诵经声在巷道里回荡,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,仿佛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,让人心烦意乱,甚至想要跟着一起念诵。
在人墙后方,那座挂着红灯笼的义庄门口。
昨晚那个缺了一只耳朵的老乞丐,正站在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上。他手里摇着一个贴满符咒的铜铃,脸上挂着似哭似笑的表情,死死地盯着走来的苏杰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铃声凄厉。
“苏大人,止步吧。”
老乞丐的声音尖锐刺耳,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,“前方是无生老母的净土,不容凡俗的兵戈亵渎。”
“看看这些信徒,他们都是这一方百姓。大人这一刀砍下去,砍的可不是妖魔,而是大魏的子民啊。”
“若是染了无辜者的血,大人就不怕天谴吗?”
攻心。
这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。
身后的守备军士兵们犹豫了。让他们杀流寇行,但让他们对着这一群跪在地上的老弱妇孺挥刀,他们下不去手。
苏杰停下了脚步。
他看着那一双双狂热、呆滞、甚至泛着绿光的眼睛。他能感觉到,只要自己一声令下,这些被洗脑的信徒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,用牙齿咬,用指甲抓。
“天谴?”
苏杰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,只有属于武者的冷酷与霸道。
“你这老狗,也配跟我谈天谴?”
苏杰缓缓举起手中的玄铁重刀,刀尖直指那个老乞丐。
“把活人炼成怪物,把童男童女当成血食,这是你们的慈悲?”
“让人不事生产,跪地等死,这是你们的净土?”
轰!
苏杰脚下猛地发力,一股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,竟然硬生生地将那种甜腻的异香和诵经声逼退。
“我这人,不信神,不信佛,更不信什么报应。”
“我只信我手里的刀。”
苏杰的声音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,在巷道里咆哮:
“全军听令!!”
这一声怒吼,夹杂着内力,震得不少信徒捂住了耳朵,面露痛苦之色。
“前方挡路者,非人,乃妖邪傀儡!”
“结锋矢阵!给我……杀过去!!”
“谁敢后退,谁敢手软,军法从事,斩立决!!”
随着苏杰的一声令下,那种作为主帅的绝对意志,终于压倒了士兵心中的犹豫。
“杀!!!”
三百甲士齐声怒吼,以此来宣泄心中的恐惧。
长枪如林,铁蹄如雷。
在这充满诡异气息的清晨,苏杰一人当先,带着钢铁洪流,狠狠地撞向了那道惨白的人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