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莲法坛废墟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。
苏杰提着那把还沾着红莲圣母血肉碎末的陌刀,站在深坑边缘。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,正好覆盖在脸色苍白的宗奎身上。
“苏杰……”
宗奎紧紧握着手中那把已经卷刃的绣春刀,强撑着金牌斩妖使的威严,色厉内荏地喝道:
“你既然来了,为何刚才不出手?非要等到本官与那妖女两败俱伤才现身?”
“这是坐视上官遇险!按大魏律,当斩!”
“啧。”
苏杰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,随手将那把八百二十斤重的陌刀往地上一顿。
轰隆!
地面再次颤抖,碎石飞溅,正好砸在宗奎的脚边。
“大人,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说。”
苏杰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:
“卑职这不是腿脚慢吗?扛着八百斤的家伙爬悬崖,换了谁不累?”
“再说了……”
“这里是黑风岭,荒山野岭的。”
“红莲余孽凶残无比,若是大人在这里……‘不小心’被妖女的临死反扑给炸死了,那卑职回去可怎么跟朝廷交代啊?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死亡威胁。
宗奎的心脏猛地一缩。他听懂了。
如果他不配合,苏杰现在就会像拍死红莲圣母一样,顺手把他这个重伤的钦差也给拍成肉泥。到时候往这废墟里一埋,谁知道是苏杰杀的?
“你……”
宗奎气得浑身发抖,但他不敢赌。
他看着那个如同暴龙般的男人,深吸一口气,咬牙切齿地问道: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很简单。”
苏杰指了指那个被拍成肉泥的大坑,又指了指身后那座隐藏在岩壁后的红莲教宝库:
“分赃。”
“分赃?”宗奎一愣。
“没错。”
苏杰伸出一根手指,在宗奎面前晃了晃:
“这红莲圣母,是大人您杀的。”
“那妖女的人头(虽然烂了点)、剿灭红莲教首恶的大功、还有升官发财的机会……全归大人。”
听到这话,宗奎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。
他这次来,图的不就是这个吗?只要有了这个功劳,他回京就能升任“紫衣神捕”,甚至有机会进入镇魔司的核心层!
“你……不要功劳?”宗奎有些不敢置信。
“我要那虚名干什么?又不能当饭吃。”
苏杰嗤笑一声,随后伸出第二根手指,指了指身后:
“但是。”
“这黑风岭上的一草一木,包括那宝库里的每一两金子、每一颗丹药……”
苏杰的声音骤然变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:
“全归我。”
“包括那本《红莲造化经》。”
“不行!!”
宗奎下意识地吼了出来,眼中的贪婪瞬间压过了恐惧:
“金银财宝你可以拿走!但那本妖书乃是朝廷点名要收缴的禁物!若是交不上去,本官回去如何交差?!”
宗奎之所以抢着来白河县,就是为了这本传说中的人皮书。若是空手而回,他这趟拼死拼活岂不是白忙活了?
“禁物?”
苏杰看着宗奎那副贪婪的嘴脸,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握住了插在地上的陌刀刀柄。
咔嚓……咔嚓……
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。
宗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。
只见那根儿臂粗细、纯精铁打造的陌刀刀柄,在苏杰的五指之下,竟然像是一根发面馒头一样,被硬生生捏扁了!
上面清晰地留下了五道深达半寸的指印!
“大人。”
苏杰松开手,拍了拍手上的铁屑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:
“这书太沉,戾气太重。”
“大人的身子骨金贵,若是拿了,怕是……走不出这黑风岭啊。”
“您说呢?”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宗奎看着那根变形的铁柄,又看了看苏杰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眸子。
一滴冷汗,顺着他的额头滑落,滴在满是灰尘的飞鱼服上。
他是个聪明人。
更是个惜命的人。
功法再好,也得有命练才行。眼前这个男人,根本不是在跟他商量,而是在下最后通牒。
如果不答应,明年的今天,就是他宗奎的忌日。
“呼……”
宗奎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,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他深深地看了苏杰一眼,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骨子里。
“好。”
宗奎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
“本官……答应你。”
“红莲圣母伏诛,妖书……在大战中被毁,随妖女一同灰飞烟灭!”
“成交。”
苏杰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,再次露出了那副憨厚的笑容。
他甚至“贴心”地走过去,从那个大坑里抠出一块还算完整的、带着几缕红发的头盖骨,双手递给宗奎:
“大人神勇!一刀斩杀红莲妖女!”
“这是妖女的首级,大人请收好。卑职这就让人护送大人下山疗伤!”
宗奎看着手里那块沾满泥土和脑浆的头盖骨,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。但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地用布包好。
“苏杰。”
临走前,宗奎停下脚步,背对着苏杰,声音阴沉:
“青山不改,绿水长流。”
“这白河县的水很深,你拿了这么多烫手的东西,小心……撑破了肚皮。”
说完,他带着那两名幸存的、早已吓傻了的银衣校尉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看着宗奎狼狈离去的背影。
苏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同守财奴般的狂热。
“撑破肚皮?”
苏杰转身,大步走向那座隐藏在岩壁后的宝库大门。
他抬起脚,一脚踹开了那扇重达千斤的石门。
轰隆——!!!
金光。
耀眼的金光,瞬间刺破了黑暗。
只见偌大的宝库内,堆满了成箱的黄金、珠宝,还有一排排架子上摆放的珍稀丹药和兵器。
而在宝库的最中央,由骷髅头做成的供桌上。
静静地放着一本通体猩红、散发着诡异血腥味的书卷。
那书卷的材质并非纸张,而是一张完整的人皮。
《红莲造化经》。
苏杰看着这一切,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满铜臭味和血腥味的空气。
“老子的胃口……”
他伸出那双布满暗金魔纹的大手,一把抓起了那本人皮书:
“可是好得很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