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鼎阁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空气中只剩下陈羽因为极度痛苦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声。这位金刚境初期的内门执事,此刻冷汗浸透了衣衫,瘫软在苏杰面前,连头都抬不起来。
周围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内门精英们,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,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忌惮。
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真气,甚至没有拔剑。仅仅是极其随意的搭了一把手,就靠着纯粹的肉身力量,便碾压了一名执事!
这个穿着月白剑袍的体修,根本不是什么废柴,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!
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,所有人都在猜测苏杰会不会下死手的时候。
“啪……啪……啪……”
一阵缓慢、从容,却极富节奏感的击掌声,突然从剑鼎阁内堂的最深处传了出来。
伴随着击掌声,一股如渊似海、极其凌厉的庚金剑气,犹如一阵无形的寒风,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。
“好一副天生神力的皮囊。”
一个清朗,却透着极其冷漠理性的声音,在大厅内响起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内堂的珠帘被一股剑气自动撩开。一名身穿月白色锦缎剑袍、袖口绣着银色云纹的青年,迈着极其优雅的步伐走了出来。
青年面如冠玉,剑眉星目,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纤尘不染的谪仙气质。
“是楚师兄!”
他是执法堂首座弟子,天绝峰的楚慕风。
周围的内门弟子立刻恭敬地让开了一条道路,眼神中满是狂热与敬畏。
苏杰眼睛微微一眯,目光落在了这个名叫楚慕风的青年身上。
金刚境大成!
而且,绝对不是阎烈那种靠着气血丹药堆上来的世俗武夫,这是正儿八经在太白剑宗的凛冬剑渊里,用庚金剑气千锤百炼打磨出来的正统剑修金刚大成境!
苏杰现在的境界,经过昨晚齐玄的洗筋伐髓,也不过才堪堪稳固在金刚境初期。两人之间,足足隔了两个小境界的鸿沟。
楚慕风走到距离苏杰三丈远的地方停下,这个距离,完美避开了体修的极限暴起范围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惨嚎的陈羽,眼中没有丝毫对同门的怜悯,只有一抹淡淡的厌恶:“学艺不精,妄动无明,丢人现眼。自己滚去戒律堂领罚。”
陈羽如蒙大赦,咬着牙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。
处理完手下,楚慕风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苏杰。他看着苏杰那修长匀称的身躯,眼中闪过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:
“我听闻陆飞白师弟从山下的泥坑里捡回来一位天才。今日一见,单论这副血肉之躯的密度与力量控制,确实堪称世俗界的一绝。”
“可惜。”
楚慕风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中带着一种绝对的傲慢与惋惜:
“太白剑宗,是天下剑修的圣地。剑修之道,讲究的是气机交感,御气斩仙。你这空有一身蛮力的体修,就好比一头力大无穷的耕牛。耕田可以,但想穿上这身月白剑袍,在九天之上与真龙争锋……”
楚慕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你,还不够资格。”
苏杰也不恼,极其自然地掸了掸袖口,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:
“有没有资格,你说了不算。我师尊让我穿这身皮,我就穿了。”
苏杰指了指柜台后那些属于隐修峰的配额:“我现在要拿走我的东西,楚师兄既然出来了,是想替他拦我?”
“拦你?不需要。”
楚慕风双手负在身后,并没有像地痞流氓那样拔剑相向。他是个聪明人,聪明人杀人,从来不用自己先动手。
“太白剑宗,有太白剑宗的规矩。”
楚慕风朗声开口,声音传遍了整个剑鼎阁:“宗门铁律:太白无废剑,内门须服众。”
“你没有经过外门大比,靠着隐修峰的特权直接空降内门,且一上来就拿走了宗门最顶级的甲等资源。按照‘服众’的规矩,任何内门新入门弟子,都有权对你发起“斩名问剑”!”
楚慕风直视着苏杰,抛出了他精心准备的阳谋:
“你既然觉得你这凡夫俗子有资格享受太白剑宗的供奉,那就证明给我们看。如果你不敢接战,按照规矩,立刻剥夺内门身份,收回所有资源,滚去后山当一辈子杂役!”
大厅内的弟子们顿时眼睛一亮,纷纷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向苏杰。
这就是精英阶层的阳谋!不用暗地里下毒,也不用以多欺少,就用光明正大的宗门规矩,逼着你这个没有真气的体修上擂台,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,用绝对的境界和剑术把你当众凌迟!
“问剑?”
苏杰笑了。那张冷峻的脸庞上,慢慢绽放出一个充满了暴徒气息的残忍笑容。
他太熟悉这套把戏了。以前在白河县,他见惯了这么逼着别人上死斗台的。没想到到了高高在上的修仙宗门,这些自诩清高的剑仙们,玩的也是这一套。
“好啊。我接了。”
苏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,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这下,轮到楚慕风微微一愣了。他本以为这个初来乍到的野小子会搬出隐修峰主来压人,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“有胆气。但我身为金刚境大成,按照规矩,不能直接欺压你一个初期。”
楚慕风冷冷一笑,抛出了时间节点:“既然你如此自信,那就定在一个月后。一个月后的初一,内门论剑台,我天绝峰门下,自有其他精英与你问剑!”
“一个月后,如果你输了。你得跪在论剑台上,当着全宗的面承认体修是垃圾,然后交出隐修峰今年所有的资源配额!”
这是一个极其狠毒的筹码,不仅要杀人,还要诛心。
苏杰没有动怒。
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柜台后,将那三瓶极品“温玉护心丹”、两株百年雪参以及五十块庚金灵石,极其从容地扫进了自己的包袱里。
背好包袱,苏杰转过身,看着胸有成竹的楚慕风。
“一个月后,可以。”
苏杰的声音在温暖的大厅里回荡,却让所有人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:
“不过,既然是赌命的买卖,楚师兄的筹码,未免太小气了点。”
“我苏杰这个人,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。我的命,加上隐修峰的资源,你们既然想要……”
苏杰那双眸子里猛地爆射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极致贪婪与杀机,他伸出一根手指,极其嚣张地指向了楚慕风的鼻子:
“你们天绝峰,就得把未来半年的灵石和丹药配额,全给我押在桌子上!”
“如果你们输了。以后天绝峰的人,看到我苏杰,必须退避三舍!”
死寂。
一个刚刚踏入金刚境初期的体修,面对大成境的内门天骄,不仅没有恐惧,反而像个亡命徒一样,直接梭哈,反咬一口,要吞了对方半年的资源?!
“狂妄至极!”楚慕风怒极反笑,他看着苏杰的眼神,已经像是在看一具尸体了。
“好!我天绝峰接了!一个月后,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在论剑台上被切成碎片!”
“拭目以待。”
苏杰拍了拍腰间那把二十斤的暗银色青锋剑。
他没有再废话,转过身,在数十名内门精英充满杀意的目光中,大步走出了剑鼎阁,重新踏入了凛冬剑渊那漫天呼啸的风雪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