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墨停在原地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看向篝火旁的身影,开口道:“夜里心绪不宁,去周边探查了一下路况,顺便确认附近有没有妖兽踪迹。”
苏清瑶的手搭在膝头的剑鞘上,轻轻叩了两下。
她没有立刻接话,目光落在秦墨衣摆处沾着的灌木枝叶上,又抬眼看向他。
秦墨并不想把刚才得到的消息告诉苏青瑶,他不信那么大的苏家不知道这个消息。
反倒是他们没有告诉秦墨,他不知道是苏青瑶不知道还是不愿意告诉他。
而且,林岳的事情,也不方便说出来。
“这一片山林地势复杂,妖兽出没频繁,你独自外出,太过冒险。”
苏清瑶收回目光,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枯枝,火星噼啪炸开,在她眼底映出明明灭灭的光。
方才那道极淡的气息掠过营地时,她也察觉到了。
而秦墨出去的方向,正是那道气息消失的地方。
但她没有再追问。
“多谢苏姑娘提醒,下次我会注意。”
秦墨拱手,走到篝火另一侧坐下,与苏清瑶隔着跳动的火焰相对。
夜里的山风卷着寒意吹过来,篝火的暖意堪堪挡住。
苏清瑶没再说话,闭目靠在身后的树干上。
秦墨也盘膝坐下,运转功法调息,脑子里却反复过着林岳说的那些话。
地阶功法,破境丹。
这一趟阴风涧之行,远比他预想的要凶险。
一夜无话,天刚蒙蒙亮,营地就动了起来。
护卫们熄灭篝火,收拾行囊,检查兵器和马匹,动作利落。
苏河清点完物资,快步走到苏清瑶面前禀报:“大小姐,所有东西都已收拾妥当,随时可以出发。
按照脚程,正午之前就能到阴风涧外围。”
苏清瑶点头,翻身上马,目光扫过队伍:“出发。”
秦墨也跟着翻身上马,跟在队伍身侧,长刀横放在马背上,目光扫过两侧的山林。
越往阴风涧的方向走,周遭的树木越发茂密,光线也暗了下来。
连林间的虫鸣鸟叫都渐渐消失,只剩下马蹄踏在落叶上的沙沙声,还有风穿过林叶的呼啸声。
透着一股森然的气息。
行至正午,日头升到头顶,却被层层叠叠的树冠挡得严严实实,林间只漏下零星的光斑。
队伍终于停了下来,前方的山路到了尽头,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横亘在眼前。
正是阴风涧。
裂谷两侧是陡峭如刀削的绝壁,岩石呈深黑色,上面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,湿滑难行。
涧口不断往外翻涌着灰白色的瘴气,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腐味,风从涧底吹上来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瘴气翻涌之间,偶尔能看到涧底闪过的妖兽猩红的眼瞳,还有低沉的咆哮声顺着风传上来,震得人耳膜发颤。
如果从整片森林的上空俯瞰,就能发现阴风涧正是位于这片森林的中心,仿佛是森林的伤疤。
秦墨勒住马缰,低头看向深不见底的涧谷,心里有了计较。
绝壁之上没有落脚的地方,只能顺着唯一的石阶路往下走,两侧毫无遮挡,一旦遇到妖兽袭击或是旁人偷袭,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。
“大小姐,涧口风大瘴气重,不宜久留。我们是现在下涧,还是先在涧外扎营,休整一晚,明日一早再进?”
苏河勒马走到苏清瑶身边,开口询问。
苏清瑶目光落在涧底翻涌的瘴气里,沉默了片刻,开口道:“先在涧外扎营,探查清楚涧口的情况,明日一早再进。”
护卫们立刻领命,牵着马往旁边的平坦空地走去,动作迅速地搭建帐篷,清理周边的杂草。
秦墨翻身下马,走到涧口边缘,目光顺着石阶路往下看,石阶被瘴气半掩着,只能看到前几十阶,再往下,就只剩一片灰白,什么都看不清。
营地刚搭建到一半,远处的山林里就传来了马蹄声和人声,不止一波。
先是一队身着蓝色劲装的武者护着几辆马车走了过来,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,周身气血凝实,是八品圆满的修为。
看到苏家的营地,只是远远扫了一眼。
便带着人往涧口另一侧的空地走去。
显然也是冲着阴风涧来的。
没过多久,又有几波人马陆续赶到,都是青州城的世家子弟,各自占了一块地方扎营。
彼此之间泾渭分明,没人轻易靠近对方的营地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。
所有人都清楚,进了阴风涧,大家就都是竞争对手。
随时都可能拔刀相向。
秦墨靠在帐篷旁的树干上,目光扫过陆续赶到的各路人马,轻轻敲击着刀柄。
林岳说得没错,青州城排得上号的世家,几乎都来了。
这些人里,光是他能感知到的八品武者,就有十几个,甚至还有几道气息深不可测。
就在这时,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,一队身着黑色劲装的武者簇拥着两辆马车疾驰而来,马车上印着醒目的“赵”字,是赵家的人。
队伍在苏家营的不远处停下,车门被推开,赵天宇被人扶着从马车上下来,两条腿上都打着夹板。
看来那天在醉仙楼被打断的腿还没有恢复。
他被人搀着,目光扫过苏家营地,先是落在了苏清瑶身上,眼睛瞬间就直了,随即又看到了靠在树干上的秦墨,脸上瞬间布满了怨毒。
他一把推开搀扶他的护卫,一瘸一拐地朝着苏家营地走过来,身后跟着十几个八品武者护卫,瞬间就把营地入口围了起来。
“好啊,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!”
赵天宇咬着牙,目光死死盯着秦墨。
“小子,醉仙楼里的账,我还没跟你算,没想到在这阴风涧碰到你了!
还有你这个女人,当日在醉仙楼里,敢让人打断我的腿,我看你们今天往哪跑!”
苏河脸色一变,立刻上前一步,挡在了苏清瑶身前,厉声喝道:“赵天宇!你想干什么?这里是我们苏家的营地,你敢在这里放肆?”
“苏家?”
赵天宇嗤笑一声,上下打量了苏河一眼,又扫过苏清瑶,“我当是谁家的人,原来是苏家的。
不过就算是苏家的人,伤了我赵天宇,也得给我个说法!
今天你们两个,要么跪下给我磕三个头赔罪,要么就别想活着进这阴风涧!”
他身后的赵家护卫齐齐上前一步,腰间长刀出鞘一半,八品武者的气血瞬间散开,朝着苏家营地压了过来。
苏家的护卫也立刻围了上来,握紧兵器,与赵家的人对峙起来,双方剑拔弩张,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秦墨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了苏河身侧。
赵天宇看到秦墨上前,更是怒火中烧,指着秦墨的鼻子骂道:“小子,你还敢往前站?
当日在醉仙楼,你不是很能耐吗?
今天我倒要看看,还有谁能护着你!我告诉你,今天就算是苏家保你,也保不住!”
苏清瑶终于站起身,缓步走到众人面前,目光扫过赵天宇,周身的气息瞬间散开。
八品巅峰的气血威压轰然落下,赵天宇身后的几个护卫脸色瞬间一白,踉跄着后退了两步。
赵天宇也被这股威压压得呼吸一滞,脸上的嚣张僵了一下,随即又梗着脖子道:
“怎么?想动手?我告诉你,我大哥就在后面,他马上就到!”
他话音刚落,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沉稳的马蹄声,比之前赵天宇的队伍声势更盛。
所有人都循声望去,只见一队身着黑金相间劲装的武者,簇拥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,缓缓走了过来。
马上坐着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,面容俊朗。
赵家大公子,赵天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