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,那只修长白皙,比女子还要好看的手掌,轻轻覆盖在墨玉卿的额头之上。
下一刻,磅礴如海,精纯到极致的生命力,如同决堤的江河一般,疯狂地涌入墨玉卿的体内。
赵辰安骇然地看到,墨玉卿那苍白的面容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。
她身上那些因为强行催动秘法而留下的暗伤,也在瞬息之间被抚平。
那近乎干涸的轮海,再次被充盈的法力所填满。
这哪里是疗伤,这分明是再造乾坤!
做完这一切,洛清河又并指如剑,在墨玉卿的眉心处,轻轻一点。
“醒来。”
淡淡的两个字,却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天地至理。
悬浮在半空中的墨玉卿,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,而后,缓缓睁开了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眼眸。
“师尊……”
萧楚楚再也忍不住,泪水夺眶而出,一下子扑了过去,紧紧抱住了刚刚苏醒的墨玉卿。
“呜呜呜……师尊,你终于醒了!楚楚好想你!”
墨玉卿还有些茫然,她看着抱着自己痛哭的弟子。
又看了看眼前含笑而立的师尊,以及不远处神色复杂的赵辰安和叶盛凌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与大夏老祖的死战,强行催动仙台境战力的代价,陷入无边黑暗前的最后一瞥……
她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她没有对现状表现出太多的疑惑,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。
她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萧楚楚的后背,声音依旧清冷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“痴丫头,哭什么,我这不是好好的吗。”
安慰了弟子一句,她便挣脱了萧楚楚的怀抱。
整理了一下衣衫,对着洛清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徒儿墨玉卿,学艺不精,给师尊丢脸了。”
洛清河点了点头,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样,只是说出的话,却让赵辰安三人微微一僵。
“嗯,确实丢脸。”
“你的众生林尚未大成,连越境而战都做不到,还把自己搞得差点身死道消。”
“不能越级而战的内门弟子,传出去了,确实是打我们混元宗的脸。”
“最近这段时日,我们青竹峰因为你的事,可没少被其他几峰的家伙嘲笑。”
“这样吧,罚你十年不得踏出青竹峰半步。”
“在此好好闭关思过,什么时候将众生林修炼到大成之境,什么时候再出来。”
“是,徒儿遵命。”
墨玉卿再次行礼,没有丝毫辩解。
她转身便要离去,前往自己的洞府。
但在与洛清河擦身而过的一瞬间。
她眼角的余光,却瞥见自己的师尊,正对着自己,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。
那眼色的方向,赫然是赵辰安!
墨玉卿微微一笑。
师尊……发现了么?
她瞬间猜到了什么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,但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。
她没有多言,也没有再看赵辰安一眼。
只是对着三人微微颔首,随后便化作一道流光,消失在了青竹峰的深处。
等到墨玉卿的身影彻底消失。
洛清河才重新将视线投向赵辰安三人,脸上的笑意更甚。
“好了,劣徒的事情已经了结。”
“你们与她的因果,是你们小辈之间的事,我这个做长辈的,不便插手。”
“不过,三位不远亿万里,将她安全送回宗门,此番情谊,我混元宗也不能没有表示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轻轻抬起了手。
三道温润的青色灵光,自他指尖飞出,分别射向了赵辰安、萧楚楚和叶盛凌的眉心。
三人只觉得眉心一暖,一股庞大而精纯的信息流,便涌入了他们的脑海。
那是……混元宗外门弟子的身份令牌炼制之法,以及外门的基础规章!
“今日,我便在此,代表混元宗,招收你们三人为我宗外门弟子。”
洛清河的声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你们若能在十年之内,通过外门九考,便有资格晋升为内门弟子。”
“届时,这位萧家的小丫头,是内定的青竹峰弟子,自会拜入墨玉卿的门下,由她亲自教导。”
“至于你们两位。”
他的视线在赵辰安和叶盛凌身上扫过:
“则可以另选良师,拜入其他山门。”
“亦或者也选择加入我这冷冷清清的青竹峰,那就都是容后再议的事情了。”
说完,洛清河不等三人从这突如其来的“天大机缘”中反应过来。
便轻轻一抬手,似乎就要将他们直接送去外门。
赵辰安的心念急转。
外门弟子?
虽然听起来不错,但刚刚洛清河的话里,信息量巨大。
十年内通过九考,才能成为内门弟子!
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。
而且,混元宗弟子虽然不知为何,但都是出了名的穷。
外门弟子的待遇,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自己初来乍到,人生地不熟,若是没有一个靠山,这十年恐怕会寸步难行!
眼前的洛清河,无疑是最大的一条大腿!
必须抱住!
眼看着一股传送之力就要将他们笼罩,赵辰安急中生智,连忙开口。
“前辈请留步!”
“晚辈这里,还有仙子师尊的一些积蓄,未来得及归还,还请前辈代为转交!”
那股即将包裹住三人的传送之力,在赵辰安话音落下的瞬间,骤然一滞。
洛清河那张始终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,出现了一丝不易察绝的玩味。
他停下了即将挥出的手,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。
有意思。
赵辰安顶着那无形的压力,手心已经渗出了汗。
这是他的一场豪赌。
直接送礼,太过露骨,以对方仙人之尊,恐怕不屑一顾,甚至会心生反感。
但借着归还墨玉卿“积蓄”的名义,就显得合情合理,进退有据。
对方收下,是代徒儿保管,合乎情理。
对方不收,也无伤大雅,自己只是物归原主。
这便是他想到的,唯一能与这位青竹峰之主,建立起一丝微弱联系的办法。
“哦?”洛清河的尾音微微上扬,清澈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:
“玉卿那丫头,还有积蓄?”
他的话语里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调侃。
混元宗的弟子,谁手里能有闲钱?
一个个不是在闭关,就是在去做宗门任务赚取贡献点的路上,穷得叮当响。
这小子,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
赵辰安不敢抬头去看对方的眼睛,只是愈发恭敬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储物袋,双手奉上。
“仙子师尊沉睡之前,将此物交予晚辈保管。”
“言明是她多年游历所得,让晚辈好生看管。”
“如今仙子苏醒,此物也当完璧归赵。”
他的说辞天衣无缝,将一切都推到了墨玉卿身上。
洛清河看着那个储物袋,没有立刻去接。
他身后的竹林,在这一刻似乎静止了。
风停了,竹叶摇曳的沙沙声也消失了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,笼罩在赵辰安的心头。
他不知道对方是看穿了自己的小把戏,还是在掂量这其中的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