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澜领着他走进一间提前开好的房间。
门在身后合上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。
安杰山迫不及待地将行李箱一扔,搓着手,脸上是掩不住的贪婪。
“钱呢?我告诉你,安澜,你要是不想你妹妹的病再严重下去,就赶紧把钱给我。”
安澜却像没听见,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,姿态平静。
“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。”
安杰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随即暴怒。
“你什么意思?你不是在电话里说,要把卖房子的钱给我吗!”
安澜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冰冷的笑。
“卖房的钱,我一分都不会给你。”
安杰山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她的鼻子。
“那你喊我来这里做什么!耍我玩吗!”
安澜缓缓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她抬手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安杰山的脸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,清脆响亮。
“当然是报仇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淬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你早就该死了。”
安杰山被打得偏过头,脸上火辣辣地疼。
他反应过来,怒吼着就要还手。
安澜却像早有预料,灵活地向后一步,轻易躲开了他挥过来的拳头。
她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,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恨,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“你毁了妈妈,毁了小颜,毁了我们整个家!你凭什么还活着?凭什么还能心安理得地花着别人的钱享福!”
“你就是个寄生虫!是个废物!你除了赌钱和要钱,还会做什么!”
那些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,精准地戳在安杰山最不堪的痛处。
他彻底破防了,一双浑浊的眼睛因愤怒而变得赤红。
情急之下,他的视线扫到了茶几上,那里放着一把用来切水果的刀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,却被精准捕捉到。
他猛地扑过去,抓起那把水果刀,转身就朝安澜心口的位置狠狠刺了过去!
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。
安澜只是静静地站着,甚至满足地闭上了眼睛,毫不躲闪。
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,房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门卡刷开。
祁司衍闯了进来。
他看到屋内的情景,瞳孔骤然一缩。
来不及多想,他一个箭步冲上前,狠狠推开了安杰山。
安杰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推得踉跄,手里的刀刺偏了方向,深深地划过了安澜的手臂。
鲜血瞬间喷涌而出,染红了她白色的衣袖。
祁司衍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心脏像是被攥紧了。
他扭头,冲着安澜低吼。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就死了!”
安澜缓缓睁开眼,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丝毫得救的庆幸,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。
她反问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,你把一切都毁了。”
祁司衍被她问得一愣,完全不明就里。
就在这时,一群警察涌了进来,神情严肃。
“是谁报的警?”
安澜举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。
“是我。”
为首的警察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地上的安杰山和那把带血的刀。
“你在电话里说,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威胁,他要杀了你,是否属实?”
安澜点了点头。
“一切属实,只是恰好有朋友过来,救下了我。”
她看向警察,声音里满是恳求恳求。
“可是他现在持刀伤人,你们能把他抓起来吗?你们都看见了的,认证物质俱在……”
警察摇了摇头,公事公办地解释。
“抱歉,安小姐,这属于家庭纠纷,而且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严重后果,我们不好插手。”
“不过你放心,我们已经记录在案。如果之后你再有任何意外情况,随时可以求助,我们一定立刻赶到。”
安澜眼中的光,彻底熄灭了。
她失望地看着那群警察做了简单的笔录后,转身离开。
安杰山这时也从地上爬了起来,他看着安澜,又看了看茶几,瞬间明白了一切。
他指着安澜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那把刀……那把刀是你故意放在那里的!”
安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也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。
她忽然爆发了,歇斯底里地冲他尖叫。
“是又怎么样!你为什么不去死!你这种人渣为什么不去死!”
“大不了我们一起死!”
安杰山被她疯狂的样子吓住,随即恼羞成怒,又想冲上去打她。
祁司衍直接上前一步,挡在了安澜身前,死死拦住了他。
他一把揪住安杰山的衣领,像拖一条死狗一样,将他拖到门口,然后用力扔了出去。
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酒店经理的电话。
“立刻把这个人赶出去,永远不许他再踏入酒店半步。”
做完这一切,他才转身,看向那个坐在椅子上,任由鲜血不断流淌的女人。
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。
“你是不是疯了?为什么要用这么偏激的办法?”
安澜垂着头,鲜血一滴滴落在地板上,开出诡异的花。
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“我只是……没办法了。”
那副脆弱又决绝的样子,让祁司衍的心口莫名一刺。
这都是她咎由自取。
他只是碰巧路过,顺手帮个忙而已,是出于最基本的人道主义精神。
祁司衍为自己找到了心安理得的借口。
他走过去,不由分说地拉起安澜的手臂。
“去医院。”
安澜在医院只接受了最基础的包扎。
医生建议她住院观察,她拒绝了。
她只说自己会按时来换药,也会把费用结清,便转身回了安颜的病房。
妹妹还在沉睡。
安澜在她旁边的陪护床上躺下,睁着眼睛,一夜无眠。
医院走廊的尽头,祁司衍靠着冰冷的墙壁,身影被拉得很长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,在门口踌躇了片刻,最终还是没有再进去。
回到车上,他没有发动车子,只是静静地坐着。
车内光线昏暗,将他冷峻的侧脸切割得愈发分明。
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李薇的电话。
“去查一下安家,所有事。”
安杰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,安澜身上又到底背负了什么。
他告诉自己,这只是为了弄清楚赵秋柔惹下的麻烦到底有多深,仅此而已。
李薇的效率很高,不过半个小时,一份详细的资料就发到了他的邮箱。
祁司衍点开,一字一句地看下去。
安杰山早已染上赌瘾,输光了安家所有家产,甚至在外面欠下巨额赌债。
安澜的母亲不堪其扰,最终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,绝望地从楼上一跃而下。
而这一切,都被年幼的安颜亲眼目睹。
那场惨剧,成了小女儿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,让她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。
祁司衍的指尖,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收紧。
他想起酒店里,安澜那双死寂的,毫无求生欲的眼睛。
原来那些他不知道的过往里,她竟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。
心中那股莫名的刺痛又开始翻涌。
这只是最基本的同情心,对,只是同情。他在为自己积德行善。
祁司衍在心里默念了一万遍这个借口,然后拨通了另一个电话。
“安杰山,找人打一顿,别打死,然后送进去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