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几个字,他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。
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,激起一阵战栗。
他伸手,一把将她揽进怀里。
安澜下意识皱眉,身体紧绷着。
“晚点吧。”
祁司衍根本不给她拒绝的余地,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。
“什么时候,我说了算。”
安澜想后退,可身后就是冰冷的流理台,退无可退。
她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,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,顺从地跟着他进了浴室。
……
一番耳鬓厮磨后,安澜筋疲力尽地窝在祁司衍怀里。
浴室里水汽氤氲,模糊了镜中交颈相拥的两个人。
她闻着二人身上同样气味的沐浴露香气,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五年前,他们也曾这样亲密无间。
那时候的每一次拥抱,都带着蜜糖般的甜。
不像现在,只剩下交易。
枕边的手机,突然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,屏幕亮起,是安颜的视频电话。
安澜一个激灵,猛地从祁司衍怀里挣脱,拿着手机想去客厅接。
她的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攥住。
祁司衍按着她,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晦暗的情绪。
他皱着眉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。
“怎么?我拿不出手?”
安澜心中焦急,生怕晚一秒妹妹就会挂断。
“你明知道为什么。”
他们现在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,怎么能让单纯的安颜看见。
祁司衍冷笑一声。
“逗你玩你还当真了,未免太看得起自己。”
他猛地松开手,语气里满是嫌恶和不耐。
安澜顾不上许多,立刻抓起手机,快步跑向客厅。
“喂,颜颜。”
电话接通的瞬间,她脸上的所有阴霾一扫而空,换上了最温柔的笑容。
祁司衍躺在床上,听着客厅里传来安澜轻快温柔的声音。
“今天治疗感觉怎么样呀?”
“那个保姆姐姐对你好不好?”
“想不想吃什么?我下次给你寄过去……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。
烦闷不已。
五年前,他们还住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时,安澜也总是这样和安颜打视频。
那时候,她会把镜头转向他,骄傲地跟妹妹介绍。
“颜颜快看,这是姐姐的男朋友,帅不帅?”
安颜会在视频那头甜甜地喊“姐夫好”,三个人隔着屏幕,聊得热火朝天。
往事一幕幕,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。
祁司衍恨恨地吐出一口气,翻身拿起手机,点开游戏。
屏幕上光影交错,厮杀声震天响,他却因为心不在焉,一次又一次地死亡。
输了。
又输了。
他索性扔了手机躺在床上,却不自觉竖起耳朵,一直听她们的聊天。
“……姐姐,我昨天梦到妈妈了,她说想吃城南那家的桂花糕。”
“……我还想再要几本画画的书,这边的都看完了。”
“……对了,我还想养一只猫,像我们家以前养的那只一样,白色的,蓝眼睛……”
他默默听着,心中记下安颜的每一个需求和想法。
然后拿起手机,将这些内容编辑成一条信息,发给了国外负责照顾安颜的负责人。
做完这一切,他又开始痛恨这样放不下的自己。
这不过是好人做到底,送佛送到西罢了。
毕竟他和安澜之间的恩怨,和安颜无关。
安颜只是一个无辜又可怜的孩子。
他这样说服自己。
安澜打完电话,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。
祁司衍立刻转过身,背对着她,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。
安澜看着他紧绷的背影,有些莫名其妙。
但她实在太累了,没精力去探究他那反复无常的情绪。
她躺上床,也背对着他。
房间里,只剩下两道清浅的呼吸声,泾渭分明。
安澜伸出手,熄了灯。
黑暗,将两人彻底吞没。
深夜。
祁司衍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吵醒的。
他皱着眉,无意识地翻了个身,手臂习惯性地向旁边捞去,却扑了个空。
身侧的床单,一片冰凉。
祁司衍瞬间清醒。
他猛地睁开眼,黑暗中,安澜的位置空空如也。
他坐起身,没有开灯,赤着脚走出卧室。
客厅亮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,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
安澜就坐在那片昏黄的光影里,一动不动。
她穿着单薄的睡裙,抱着膝盖缩在沙发的一角,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娃娃。
祁司衍停下脚步,隐在卧室门口的阴影里,安静地看着。
她没有察觉到他。
她只是呆滞地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,眼神空洞,没有焦距。
突然,两行清泪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滑落,无声无息。
她没有出声,只有肩膀不停地发抖,像一只折翼的蝴蝶。
眼泪肆意地流淌,仿佛连悲伤的力气都已耗尽。
许久,她才从那无边的悲伤中挣脱出来,抬手抹了把脸。
她站起身,动作僵硬地走向水吧,想去倒杯水,手却抖得厉害。
“哐当——”
玻璃水杯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,在寂静的夜里,摔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。
碎片溅了一地。
安澜像是被那声音惊到,身体猛地一颤,蹲下身,开始捡地上的碎片。
锋利的玻璃划破了她的指尖,渗出殷红的血珠。
疼痛,像一个开关。
她看着指尖的血,再也压抑不住,终于崩溃地将脸埋进膝盖,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。
那哭声很轻,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绝望。
祁司衍站在暗处,胸口闷得厉害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安澜。
这不是那个张扬的安家大小姐,也不是那个在他面前故作坚强的女人。
这是一个连哭都不敢大声,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的安澜。
他就那么看着她哭。
看着她自己止住眼泪。
看着她拿纸巾包住手指的伤口。
然后又拿出扫帚,把地上的碎玻璃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等她做完这一切,又变回了那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。
等她收拾妥当,祁司衍才从卧室的阴影里走出来,故意弄出了点声响。
安澜的背影僵了一下,受惊似的转过头,瞬间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距离感。
“你怎么起来了?”
祁司衍走到她跟前,视线落在她发红的眼眶,还有那只包着纸巾的手指上。
“来喝水。”
他淡淡开口,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嘲讽。
“你呢,半夜不睡觉,在这儿干什么?”
安澜垂下眼,避开他的视线,转身去储物柜里拿了个新杯子,给他接了杯水。
“我上个洗手间。”
她将水杯递给他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。
祁司衍接过水杯,看着她快步走进卫生间的背影,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。
他回到房间,躺下。
安澜很快也回来了。
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,动作放得极轻。
她悄悄拉开床头柜的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,倒出两片药,没有喝水,就这么干咽了下去。
黑暗中,祁司衍的眼睛,一直睁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