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安澜怀疑他没听见的时候,祁司衍的冷笑声,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“安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。”
“昨天才信誓旦旦地说,会安排好我的一日三餐,今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?”
安澜的脸颊有些发烫,只能一个劲地道歉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,今天情况特殊,我保证……”
“我不缺你这一顿饭。”
祁司衍毫不客气地打断她,语气里满是嘲弄和不耐。
“再有下次,你知道是什么后果。”
说完,便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安澜将手机丢在桌上,听着里面传来“嘟嘟”的忙音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可脑海里,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祁司衍那张冷峻的脸。
他有很严重的胃病,不能饿着,否则就会疼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。
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悄然漫上心头。
安澜重新拿起手机,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,指尖在屏幕上犹豫地敲打。
“记得按时吃饭,不然胃会疼。”
短短一行字,删删改改,始终没有发出去。
今天下午在别墅里,他说的那些话,又一字一句地在耳边回响。
“我和我太太的新房。”
“我的夫人品性很好,忠贞不渝。”
“绝不会始乱终弃。”
心脏的位置,又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。
他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家庭,有温柔体贴的妻子照顾他,哪里还轮得到她来多管闲事。
真是可笑。
安澜自嘲地勾了勾唇,将那行已经编辑好的消息,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。
她收起手机,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,都重新投入到眼前的工作中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直到处理完最后一张对比图,窗外的天色,已经黑得如同浓墨。
“咕噜——”
空荡荡的胃,发出了抗议的声响。
安澜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强烈的饥饿。
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,拿起手机,直接拨通了朱怀瑾的电话。
“喂,安澜。”
“朱总,关于数据的事,我想和你聊聊。”
电话那头的朱怀瑾,声音里也透着一股凝重。
“我正想找你,从技术层面来看,赵氏现在使用的核心成果,绝对是窃取了当初安氏的。”
安澜的心,沉了下去。
虽然早有预料,可亲耳听到这个结论,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窒息。
“但是,”朱怀瑾话锋一转,语气里满是无奈,“当年经手这件事的人,失踪的失踪,死亡的死亡。”
“而且那些核心数据都属于安氏的最高机密,从未对外公布过,后来的所有资料,又随着安氏破产,彻底消失了。”
“现在想追究起来,证据不足,难度太大,恐怕最后会无疾而终。”
两个人,隔着电话,双双陷入了沉默。
良久,安澜才艰涩地开口。
“对了,还有那个神秘消失的女人!那个女人,真的就一点线索都没有了吗?”
“唉,”朱怀瑾重重地叹了口气,“我甚至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,更别提长什么样子了,这要从哪里找起。”
安澜的手指,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。
那个女人,像一团迷雾,笼罩在所有事情的真相之上。
“她大概率是赵家人。”安澜思索着,说出自己的推测。
“如果能接触到赵家,是不是还有机会?”
“也有可能。”朱怀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,似乎在揪着手边的什么东西。
“虽然我们朱氏和赵氏并不属于同一行业,但我对赵氏也有所耳闻。”
“现在赵氏在短短五年内,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,一跃成为行业内的龙头企业。”
“但是在公众面前露面的赵家人,却没几个。”
“最为出名的,只有负责人赵维真女士,和她的女儿赵秋柔。”
“但是这两个人,都绝对不可能是那个神秘女人。”
朱怀瑾的语气愈发沉重。
“赵家,不是那么好查的。”
安澜也跟着叹了口气。
“可是现在,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
“我会再找人查一下,”朱怀瑾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,“这两天,等等消息吧。”
安澜心事重重地挂断电话。
她刚把手机放下,屏幕就又亮了起来。
来电显示上,“祁司衍”三个字,正执着地跳动着。
安澜的脑子里,还乱糟糟地想着赵氏的事,有些心不在焉地接了起来。
“怎么了。”
电话那头,祁司衍的声音冷得像冰,每一个字都透着压抑的怒火。
“安总监的业务,真是繁忙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所谓的加班,就是和别人煲了两个小时的电话粥?”
安澜愣了一下。
两个小时?
她和朱总的通话,感觉也就十几分钟而已。
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通话记录,才发现真的已经过去了那么久。
可是,祁司衍是怎么知道这么长时间的?
莫非,他从最开始就一直在给自己打电话?
安澜翻找了一下通话记录,发现祁司衍果然从七点开始,几乎每隔十分钟就给自己打一个电话。
她镇定下来,随口扯了个谎。
“我在和客户沟通。”
祁司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被气笑了。
“客户?”
他慢条斯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,尾音拖得长长的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。
“哪家的客户这么敬业,需要安总监加班到深夜来联络感情?”
“说出来,我听听。”
“说不定,我们祁氏还能去谈谈合作。”
安澜攥紧了桌上的草稿纸,指尖用力到泛白。
纸张被揉捏成一团,发出细微的,不堪重负的声响。
她什么都不能说。
关于安氏,关于朱怀瑾,关于那个神秘的女人,每一个字都是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。
这些沉重的过往,压得她喘不过气,也让她在祁司衍面前,百口莫辩。
祁司衍的声音,一寸寸冷了下去,像是淬了冰。
“怎么,说不出口?”
“安澜,我提醒你一句。”
“我不喜欢不干净的情人。”
“你要是想在给我当情人的时候,还想着勾搭其他人,不如趁早滚。”
最后那个字,他说得极重,像一把淬毒的利刃,狠狠扎进安澜的心里。
安澜的声音绷得紧紧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我没有。”
“我真的有事。”
“你在哪里。”祁司衍的声音里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公司。”
“我马上就回去了。”
电话那头,再没有任何声音,只剩下冰冷的忙音。
祁司衍挂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