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澜无力地放下手机,收拾好东西,关掉电脑和办公室的灯,快步下楼。
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闷得发慌。
她不知道该如何向祁司衍解释这一切。
而祁司衍那些充满恶意的揣测,更是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她牢牢困住,让她心里一阵阵发紧。
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安澜拖着疲惫的脚步走了出去,一抬头,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公司大楼门口的路灯下,一道挺拔的身影,赫然立在那里。
是祁司衍。
安澜的瞳孔,微微缩了一下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祁司衍听见动静,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越过安澜,看向她身后已经一片漆黑的办公楼。
整栋楼,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。
“一个人加班?”他的声音,比在电话里缓和了不少。
安澜点点头。
“其他同事下班的时候,就都走了。”
祁司衍的脸色,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许多。
他拉开车门,下巴朝着副驾驶的方向点了点,示意她上车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爷,拎着水杯从门卫室里走了出来,准备锁门下班。
看到安澜,他立刻露出了友好的笑容。
“小安,下班啦。”
保安大爷的目光,在安澜和祁司衍之间打了个转,随即变得有些暧昧。
他笑呵呵地问安澜:“这是你男朋友吧?”
“在楼下等了好几个小时了,是不是专门来接你下班的?”
“哎哟,现在这么好的小伙子可不多了,你们小情侣感情真好。”
祁司衍英俊的脸上,闪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神色。
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,干咳一声,迅速转身上了驾驶座,动作快得有些狼狈。
安澜也愣住了,有些意外。
她连忙对着保安大爷摆了摆手,急急解释。
“不是的,大爷,您误会了,就是普通朋友。”
说完,她也顾不上再多说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保安大爷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影,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现在的年轻人哟……”
“小情侣嘛,闹点矛盾不要紧,好好说开了就是了。”
车内,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祁司衍一言不发,只是专注地开着车。
安澜坐在副驾驶上,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,霓虹灯在她的眼底拉出长长的,斑斓的光带。
车厢里的沉默,像一只无形的手,扼住了两个人的喉咙。
祁司衍握着方向盘的手,指节微微收紧。
他状似无意地瞥了她一眼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“工作上,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?”
安澜正怔怔地出神,脑子里一团乱麻,根本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。
祁司衍的耐心,在她的沉默中,被一点点消磨殆尽。
他主动开口询问,放下了姿态,换来的却是她心不在焉的无视。
刚刚在楼下被保安大爷调侃的窘迫,和此刻被彻底冷落的难堪,交织在一起,烧得他心头火起。
好,很好。
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了。
祁司衍的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,脚下猛地一踩油门,车子瞬间像离弦的箭一样,蹿了出去。
强烈的推背感,将安澜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。
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侧的扶手,扭头看向身旁的男人,他的侧脸紧绷,下颌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。
安澜看了一眼飞速倒退的街景,又瞥了眼仪表盘,有些迟疑地开口。
“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?”
祁司衍没有说话,但脚下的力道,却不自觉地松了些。
车速,渐渐平缓下来。
安澜以为他真的有要紧事,便体贴地补充了一句。
“有事的话开快点也行,别超速就行。”
祁司衍快要被她这副状况外的样子气笑了。
他猛地转过头,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的情绪,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。
“我刚刚也没超速。”
他的声音,又冷又硬。
安澜被他看得一愣,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吧。”
说完,她又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,仿佛那些流光溢彩的霓虹,比他这个人要有吸引力得多。
祁司衍彻底没了脾气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所有的怒火都无处发泄,最后只能憋屈地堵在胸口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不再看她,沉默地开着车。
车厢里,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安澜的思绪,又飘回了五年前。
安氏集团的破产,母亲的离世,妹妹的病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她困在其中。
而那团笼罩在所有真相之上的迷雾,那个神秘的女人,究竟是谁。
她正想得入神,车窗外的景色,却让她渐渐回过神来。
这里的街道,很陌生。
“我们不是回家吗?”
祁司衍依旧没有理她,只是面无表情地打着方向盘,将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家餐厅的专属车位上。
安澜看着眼前这家装修得古色古香,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餐厅,有些不明所以。
祁司衍解开安全带,熄了火。
“下车。”
安澜坐在原地没动,疑惑地看着他。
“你没吃饭?”
他不是最讨厌在外面用餐的吗?
祁司衍并不回答她,只是冷哼一声。
“跟紧了。”
他丢下这句话,便径直推开车门,迈着长腿朝餐厅大门走去。
安澜犹豫片刻,也只能跟了上去。
餐厅内部的设计十分雅致,没有设置完全封闭的包厢,只用一扇扇雕花的屏风,巧妙地隔开一个个独立的空间,既保证了私密性,又不显得沉闷。
服务员恭敬地将他们引到一个靠窗的位置。
两人刚一落座,安澜甚至还没来得及看菜单,就有服务员推着餐车鱼贯而入,一道道精致的菜肴,被迅速摆满了整张桌子。
安澜看着这阵仗,心里大概明白了。
他应该是在楼下等她的时候,就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。
他知道她加班到现在,肯定饿了。
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,在心底悄然蔓延。
安澜垂下眼,默默地拿起筷子,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,安静地吃着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