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捏紧了身上的衣服,声音很轻。
“我明天……要出去一趟。”
“可能要晚上才回来吃饭。”
祁司衍看着她苍白的脸,慢慢在她身边坐下。
他伸出手臂,将那个还在微微发抖的身体,揽进了怀里。
“好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正好,我明天也有活动。”
两个人静静拥抱蜷缩在一起。
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许久,安澜埋在他怀里的声音,才闷闷地响起。
“我明天……也有活动。”
祁司衍抱着她的手臂,收紧了些。
“紧张?”
安澜轻轻点了点头。
她把脸埋得更深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。
“我总是……做的不够好。”
不够好。
这三个字,让祁司衍的心,猛地一抽。
他想起了五年前的安澜。
那个时候的她,明媚又张扬,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,做什么都充满了自信,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。
她从不会像现在这样,谨小慎微,患得患失。
一股尖锐的心疼,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。
“怎么会。”
他的声音,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。
“你在公司不是做得很好吗?赵黎很看重你,你是最有潜力的员工。”
他不说还好。
一说,安澜积压已久的情绪,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。
她的声音里,带上了浓重的哭腔。
“我觉得自己很没用。”
“但凡我有一点用,都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。”
“妈妈不会死,安颜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……”
祁司衍抱着她的手,蓦地一顿。
他垂下眸,看着在她怀里哭得浑身颤抖的女人,低声问。
“你觉得是哪里没做好?”
安澜此刻已经完全深陷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,那些悔恨和自责,像藤蔓一样,将她死死缠住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我能早一点知道安杰山的反常……”
“早一点发现那个女人……”
“早一点……知道赵氏的情况,一切都会不一样了。”
赵氏。
祁司衍的脸色,瞬间一变。
他扶着她的肩膀,将她从自己怀里拉开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急促。
“赵氏怎么了?”
“赵氏和安氏的破产,有什么关系?”
安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,问得愣住了。
她看着他陡然变得严肃冷凝的脸,混沌的大脑,瞬间清醒过来。
她猛地推开他,脸上的血色,褪得一干二净。
“没什么。”
祁司衍却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揭过去。
他重新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。
“安澜,把你知道的一切,都说出来。”
安澜定定地看着他,看着他眼底的偏执和探究,心中飞快地做着抉择。
她不能说。
朱怀瑾还在暗中调查,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,她不能打草惊蛇。
更何况,祁司衍和赵秋柔还有婚约。
赵氏和他,是利益共同体,是盟友。
告诉他,无异于直接告诉赵氏,她已经开始怀疑他们了。
可是,如果不告诉他……
安澜的目光,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。
她怕。
她怕这个男人,会再一次,拿安颜的事情来逼她。
祁司衍看着她陡然苍白下去的脸,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,心头的怒火,不知为何,竟被一丝尖锐的刺痛取代。
他抓着她手腕的力道,不自觉地松了些许。
语气也不复方才的咄咄逼人,反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。
“当年,你是不是有什么身不由己的苦衷?”
安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,那里面翻涌的情绪,是她熟悉的,也是她陌生的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,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冒了出来。
她决定赌一把。
用自己早已残破不堪的声名,去赌这个男人心底里,是否还为她留有一丝真心。
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,一股浓重的自我厌弃,便瞬间将她淹没。
她点了点头。
开口时,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和悔恨,半真半假。
“我当初……并不想和你分手。”
“可是安氏的核心机密被人泄露了,家里的窟窿太大,我每天都烦得喘不过气。”
“就在那个时候,有个人出现了,他对我嘘寒问暖,还说可以帮我。”
“我……我一时糊涂,就移情别恋,和他结了婚。”
她想赌他对自己的那点真心,却又比谁都清楚,自己这一生早已无望。
祁司衍不一样。
他还有光明的未来,以后还会有真正爱他的妻子。
她不能真的将他拖下水。
所以,她只能将自己塑造成一个风流虚荣,水性杨花的女人。
果然,她赌对了。
祁司衍看着她,眼底最后那点冷硬也渐渐融化。
他问她。
“是不是如果当时我有钱,能帮上你的忙,你就不会分手了?”
安澜的心,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
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”
她的脸上,甚至挤出了一丝自嘲的笑意。
“当时太年轻了,总以为自己想要的是爱情。”
“现在才发现,我原来一直想要的,都只是钱。”
祁司衍闻言,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里,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。
“后不后悔?”
“当初你看不起的那个穷小子,现在飞黄腾达了。”
安澜心中一片悲哀,面上却堆起了谄媚的笑。
她主动攀上祁司衍的手臂,身体柔软地贴了过去。
“那现在……还可不可以,再给我一个机会?”
她仰着头,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加真诚,也更加卑微。
“我知道你和赵秋柔不是真心相爱的。”
“我们可以一起瞒着她,她不会发现的。”
祁司衍的笑声,戛然而止。
他猛地甩开她的手臂,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所以你讨厌赵秋柔,是因为赵氏?”
安澜被他甩得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。
她稳住身形,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鄙夷和怒火,知道自己赌赢了,也输得一败涂地。
她索性破罐子破摔。
“是。”
“她凭什么?我就是嫉妒她!”
“安氏倒下了,赵氏凭什么就能取而代之?”
“她现在拥有的一切,本来都该是我的!”
“我就是讨厌她,就是见不得她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