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秋柔低着头，不敢去看母亲的眼睛，手指紧张地绞着祁司衍的衣袖。
赵维真一脸严肃，失望地看向自己的女儿。
“胡闹！”
她呵斥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让赵秋柔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“你太任性了。”
赵维真收回目光，转向安澜，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客气又疏离的表情。
“抱歉，安小姐。”
“是我教女无方，让你见笑了。”
她朝旁边的经理递了个眼色。
“重新给安小姐安排位置。”
“既然发了邀请函，那就是我们的客人。”
赵秋柔的脸色，瞬间惨白如纸。
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，又委屈地看向祁司衍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赵维真却看也没看她一眼，只是将目光转向了祁司衍，语气平淡。
“秋柔年纪小，不懂事，让祁总见笑了。”
“以后，也希望祁总能多多提点她。”
祁司衍深邃的眼眸里，划过一丝了然。
赵维真这是在敲打自己。
她虽然嘴上说着让安澜入座，心里却依旧是偏着赵秋柔的。
这番话，明着是说女儿不懂事，暗地里，却是在怪他刚刚没有旗帜鲜明地站在赵秋柔那边，任由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，让赵家失了颜面。
他微微颔首，算是应下了。
“赵总说的是。”
他侧目看向安澜，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。
安澜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他。
她的目光，只是平静地落在那个匆匆赶来的服务员身上。
服务员搬着一张备用的椅子，绕过一排排坐得满满当当的席位，径直走到了会场的最后一排。
然后，在最角落的位置，将椅子放了下来。
那个位置，偏僻得几乎要被阴影吞没。
安澜的眉头，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她抬起眼，看向赵维真，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赵总。”
“我的邀请函上写得很清楚，位置是在第一排，朱总的旁边。”
赵维真脸上的客气，像是覆了一层薄冰，看似通透，却拒人千里。
她看着安澜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“安小姐刚出社会，可能有些规矩还不懂。”
她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开会，是论资排辈的。”
“你能有机会进来，听一听行业前辈的经验，已经是侥幸，没有再占着核心资源的道理。”
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，既全了赵氏的面子，又将安澜贬低得一文不值。
言下之意，让她进来，已经是天大的恩赐，她就不该再得寸进尺。
周围的人群里，立刻传来几声低低的附和。
安澜却不卑不亢，清亮的眼眸直视着她，没有丝毫的退缩。
“那么请问赵总，既然要论资排辈，为什么最开始，会给我安排第一排的位置？”
她的问题，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，精准地刺向了对方话语里的漏洞。
“今天来参加交流会的人并不算多，这场会议，也并非赵氏独家举办，而是商会联合办理。”
“只不过，赵氏因为是行业前沿，才拥有了比较大的话语权。”
安澜顿了顿，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，目光如炬，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今天赵氏可以因为这点权力，就随意更改我的座位。”
“那以后，是不是也能利用这份权力，去强迫其他与会的企业？”
“赵氏作为行业龙头，行事就是如此乖张随意，出尔反尔吗？”
一连串的质问，字字珠玑，掷地有声。
直接将个人恩怨，上升到了整个行业的公平问题。
赵维真脸上的笑容，终于维持不住了。
她没想到，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女孩，言辞竟如此犀利，逻辑如此清晰，三言两语就将赵氏逼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。
承认，就是仗势欺人，自毁声誉。
否认，那今天这事，又该如何收场？
周围的议论声，变得更大了。
确实，在场的很多企业，都对赵氏近年来逐渐形成的垄断地位心怀忌惮，只是敢怒不敢言。
此刻安澜的话，无疑是说出了他们的心声。
一道身影，在此时匆匆挤开了人群。
朱怀瑾快步走到安澜身边，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这是怎么了？”
安澜回头，将手里的电子邀请函递到她面前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。
“姨姨，我明明收到了交流会的邀请，赵小姐却因为刚刚的矛盾，直接删掉了我的名字。”
“现在好不容易能进来了，位置却又被人从第一排，调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。”
“我实在不知道，赵氏到底是什么意思？”
朱怀瑾的脸色，彻底冷了下来。
她扶住安澜的肩膀，抬头看向赵维真，语气里满是不悦。
“赵总，何苦这样为难一个小辈。”
赵维真看着安澜，眼底的审视愈发深了。
这个女孩，不仅口齿伶俐，还很会利用时机。
先是用大道理把她架起来，现在又在朱怀瑾面前示弱，博取同情。
心思缜密，手段不俗。
她心中几番计较，脸上的神情却忽然一松，竟是笑出了声。
“这个丫头，倒是伶牙俐齿。”
她像是完全没把刚刚的对峙放在心上，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安澜。
“我只是不知道，你的专业知识，是不是也像你的嘴皮子一样扎实。”
祁司衍一直站在旁边，冷眼旁观。
从安澜开口反驳的那一刻起，他的目光，就再也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。
他有多久，没见过这样鲜活的她了。
自信，骄傲，仿佛无论身处何种困境，都无法折断她挺直的脊梁。
那份耀眼的光芒，让他觉得陌生，又无比熟悉。
心底深处，某个被刻意尘封起来的角落，似乎被这道光，悄无声息地照亮了。
安澜迎上赵维真探究的目光，没有丝毫畏惧。
她知道，这是对方给出的最后通牒，也是她唯一的机会。
抓不住，今天就只能灰溜溜地离开。
抓住了，她就能在这里，站稳第一个脚跟。
她挺直了背脊，声音清越。
“如果要论人品，我自愿调取刚刚的监控，看到底是我无理取闹，还是赵小姐颠倒黑白。”
“如果要看专业，我也随时可以展示我的项目成果，证明我绝不是混进来看热闹的闲散人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