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,安澜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车子突然一个急刹,巨大的惯性让两人同时往前倾。
祁司衍反应极快地伸出手,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。
“小心。”
他的手很烫,隔着薄薄的衣料,那股灼人的温度,几乎要烙进她的皮肤里。
安澜浑身一僵,像是被烫到了一样,连忙挣开他的手。
“到了,我下车。”
祁司衍嗤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你仔细看看,是到地方了,还是红灯。”
安澜咬着唇,窘迫地别开脸。
“我就在这里下,走两步就到了。”
她伸手去开车门。
祁司衍一把按住她的手,力道大得不容她挣脱。
“别动,外面在下雨。”
安澜像是没听见,固执地去推他的手。
“放开。”
“不放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。
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,立刻像被烫到似的,连忙移开了视线,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。
安澜终于忍无可忍。
“祁司衍,你到底要怎么样?”
“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,把刚才的话说完。”
安澜猛地扭开头。
“我不说。”
“为什么不说?”祁司衍步步紧逼,“因为说不出口?因为你在撒谎?”
那句“撒谎”,像一根针,狠狠刺中了安澜。
她猛地转过头,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。
“我就是不爱你了,怎么样?满意了吗!”
祁司衍看着她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翻涌着看不懂的情绪,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。
“满意?安澜,你这句话,五年前我就听过。”
他的声音,冷得像冰。
“你以为我还会信?”
安澜所有的力气,瞬间被抽干。
她闭上眼睛,彻底破罐子破摔。
“反正我说了,信不信随便你。”
祁司衍没再回话。
车厢里,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到了公司楼下,安澜几乎是逃一样地推门下车,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大楼。
回到工位上,她还觉得心跳如雷。
她从包里拿出祁司衍之前给她的那几个药盒,犹豫了一下,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李薇。
【薇薇,你送的补品我收到了,谢谢你。】
李薇那边几乎是秒回。
【什么补品?】
安澜看着那四个字,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。
她将那几个药盒拍了张照片发过去。
【这不是你让祁总转交给我的吗?】
这次,李薇隔了几秒才回复。
【哦哦哦!你看我这记性,最近忙昏头了,差点把这事给忘了!】
【是我是我,这都交给祁总好几天了,他怎么今天才给你?】
安澜盯着屏幕,手指冰凉。
她回道:【可能他太忙了。】
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,安澜便借口工作,结束了对话。
原来,连李薇也是他的人。
他到底在她身边,安插了多少双眼睛?
这个认知,让她如坠冰窟。
很快就到了中午。
安澜没什么胃口,但还是起身,准备下楼去便利店随便买点什么。
刚走出大楼,她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车,停在马路对面。
她假装没看见,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刚走两步,手机就响了。
是祁司衍。
她没接,直接挂断。
手机又响了起来,她再次挂断。
一条短信弹了出来。
【回头。】
安澜脚步没停,站定在原地,回拨了过去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,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你不回头,我就过去找你,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事情。”
赤裸裸的威胁。
安澜停下脚步,缓缓转过身。
祁司衍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,就站在车边,手里拎着一份外卖。
他就那么看着她,隔着一条马路。
“拿饭。”
安澜站在原地没动。
“不用,我不饿。”
“过来。”他的声音里,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,“别让我说第三遍。”
最终,还是安澜先败下阵来。
她垂着头,一步步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
祁司衍没说话,只是把那份还温热的外卖,塞进了她的手里。
“吃饭。”
他的语气,忽然就缓和了下来。
“你胃不好,不能饿着。”
安澜盯着他,看着他这副时而冷硬威胁,时而又假意温存的模样,只觉得荒唐又可笑。
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。
“你有病。”
话落,祁司衍竟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,听不出半分愉悦,只有无尽的苍凉和自嘲。
“对,我有病。”
他看着她,眼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。
“病得不轻。”
“才会五年了,还放不下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女人。”
安澜愣住了。
她看着他,看着他眼里的那近乎绝望的痛楚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,狠狠攥住。
她准备好了一万句伤人的话,却没料到,他会是这样的反应。
祁司衍上前一步,逼近她。
“安澜,你知道吗,我这五年,每天都在想,你到底为什么离开我。”
“我想了无数个理由,没有一个能说服我自己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都砸在她的心上。
“你说你爱钱,可你嫁的那个周明远,明明比我更穷。”
“你说你变心了,不爱我了。”
他忽然抬手,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眼角。
“可你看着我的眼神,和五年前一模一样。”
安澜浑身一颤,猛地低下头,躲开他的触碰。
“你看错了。”
她的声音,细若蚊呐,连自己都听不清。
“我没有看错。”
祁司衍的声音,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。
“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。”
“你的眼神,你的习惯,你所有的小动作。”
“你撒谎的时候,耳朵会红。”
安澜的身体,瞬间僵住。
她下意识地抬手,摸了摸自己的耳朵。
指尖传来一片滚烫的触感。
祁司衍看着她的动作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“你看,红了。”
所有的伪装,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。
安澜像是被戳穿了谎言的孩子,窘迫又难堪。
她猛地将手里的外卖塞回他的怀里。
“我不吃,你走吧,别再来找我。”
她转身就要走。
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