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秒,手臂就被人从身后抓住。
祁司衍不由分说地将她塞进了副驾驶,自己也跟着上了车。
车门落锁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
车子很快汇入车流,车厢里,一路无话。
祁司”衍把油门踩得很深,车速快得惊人。
窗外的街景,飞速地倒退着,变成一片片模糊的光影。
安澜看着窗外,淡淡地开口。
“开慢点。”
祁司衍握着方向盘的手,紧了紧。
“怕死?”
“不怕。”安澜的声音,轻得像风,“但不想死在你车上。”
祁司衍的心,猛地一刺。
他踩下刹车,车速缓缓降了下来。
“放心。”
他的声音,沙哑得厉害。
“我不会让你死。”
车子在十字路口停下,前方一片刺目的红色。
祁司衍没有看路,他的视线,牢牢锁在身旁女人的侧脸上。
她的脸颊苍白,下颌线绷得很紧,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倔强。
“为什么?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宁愿相信一个陈昊,也不信我?”
安澜的视线,依旧固执地落在窗外。
那些霓虹灯光,在她眼底流转,却照不进一丝暖意。
她怎么信他。
他用恩情作网,用金钱作饵,一步步将她逼入绝境。
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像是在提醒她,她有多无能,多可悲。
她现在拥有的一切,都是他的施舍。
“因为他有我要的东西。”安澜缓缓转过头,迎上他的目光,“你没有。”
祁司衍的心,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他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眼睛,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。
“一张截图。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,“就值得你用自己去换?”
“值得。”
安澜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。
那两个字,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,狠狠插进祁司-衍的心里。
他不懂,他真的不懂。
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,能让她连自己的尊严和清白都不要了。
安澜看着他眼里的不解和怒火,忽然觉得很累。
她别开脸,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。
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让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那是我妈的死因。”
她的声音,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。
“是我家破人亡的真相。”
车厢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祁司衍握着方向盘的手,猛地收紧。
他浑身僵住,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想过无数种可能,却唯独没想过,会是这个答案。
安家的破产,安伯母的去世,一直是她心里最深的一道疤。
他知道她痛,却不知道,这道伤疤下面,还埋着这样沉重的真相。
所以,她才会不惜一切代价,也要拿到那张截图。
那不是一张普通的截图。
那是她活下去的支撑,是她复仇的唯一希望。
“所以,”祁司衍的声音,沙哑得厉害,“你怀疑,赵氏和安家的破产有关。”
话落,安澜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她没有否认。
“是。”她的声音,恢复了平静,“但我没有证据。”
“没有证据,所以你就要以身犯险?”祁司衍的怒火,再次被点燃。
他无法想象,如果今晚他没跟来,会发生什么。
那个姓陈的,看她的眼神,就像是饿狼看到了猎物。
她难道不知道吗。
“我没办法。”安澜的声音里,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,“我只能这样。”
绿灯亮了。
祁司衍却迟迟没有发动车子。
后面的车,不耐烦地按着喇叭。
尖锐的鸣笛声,一声声,都像是砸在安澜的心上。
他终于踩下油门,车子缓缓汇入车流。
“以后有这种事。”他目视着前方,声音低沉,“先告诉我。”
安ela澜愣了一下,随即自嘲地勾了勾唇。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?”
她反问。
“你会帮我吗?”
“会。”
祁司衍的回答,没有丝毫犹豫。
车厢里,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安澜转过头,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。
路灯的光影,在他脸上明明灭灭,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他到底,哪句话是真,哪句话是假。
他一边说着要和赵家订婚,一边又说要帮她查赵氏。
他到底想做什么。
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祁司衍的声音,再次响起。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你必须保护好自己。”他侧过头,黑眸沉沉地看着她,“不能再让自己陷入任何危险。”
他的眼神,很认真。
没有了平时的嘲讽和冷漠,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浓郁墨色。
安澜的心,漏跳了一拍。
“你认真的?”
“我一直很认真。”祁司衍的声音,很轻,“只是你,从来不信。”
安澜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,轻轻撞了一下。
她张了张嘴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她只能仓皇地转过头,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。
车窗上,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。
之后,两人一路无话。
直到车子停在公寓楼下。
安澜解开安全带,推门下车。
“谢谢。”
她低着头,声音很小。
祁司衍“嗯”了一声,也跟着下了车。
两人一前一后,走进电梯。
电梯里,空间狭小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,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。
让她莫名地有些心慌。
电梯门打开,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去。
他走向她对面的那扇门。
她走向自己的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
他的声音,从身后传来。
安澜的脚步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她用钥匙打开门,走了进去。
房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听见对面,也传来了关门声。
一门之隔。
那么近,又那么远。
安澜靠在门板上,浑身的力气,像是瞬间被抽干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卧室的。
她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发呆。
脑子里,反反复复都是他在车里说的话。
此刻她的心,乱成一团麻。
她觉得,自己快要看不懂他了。
也快要,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。